“陛下,臣妾并非为九殿下求情而来。”
一句话,堵死帝王所有预想。
皇帝眉梢微挑,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臣妾特来请旨。”姜离思路清晰,条理分明,“林相通敌铁证虽在,党羽依旧盘根错节,军中势力更是根深蒂固。不连根拔除,幽州边境永无宁日,大雍隐患一日不消。”
“哦?你有何见解?”帝王身子微倾,眸生兴致。
“林氏巨额财源,素来靠倒卖军备、克扣军饷而来,其幽州势力,亦扎根军需后勤之中。”
“九殿下此去监军,看似荣光,实则寸步难行,根本无从触及军中账目与叛党脉络。”
她屈膝跪地,额头贴地,声震御书房。
“臣妾请旨,以代掌六宫之权,出任幽州随军书记官,核查军备钱粮,清算叛党隐匿资产。内外合力,方可将林党军中势力一网打尽!”
一语既出,满室死寂。
后宫弃妃,执掌宫权已属破格,如今竟主动请缨奔赴血肉战场。
此举早已超越胆识二字,近乎疯狂。
“你可知军中规矩?”帝王语声沉凝,“此地无妃嫔尊卑,无凤印权柄,唯军法至上。刀剑无眼,半枚凤印,在幽州毫无用处。”
“臣妾心知肚明。”姜离伏身未起,“正因如此,斗胆再求陛下一枚信物。”
帝王久久凝视她伏落的身影,忽而低低发笑。
笑声里藏着赏识,藏着权衡,更有棋手遇上好棋子的玩味愉悦。
“准了。”
龙案暗格开启,一枚通体玄黑、入手冰寒的铁符取出,符面仅刻一枚古朴敕字,随手掷至姜离身前。
“此敕令可绕过幽州所有军制,直达朕御前密奏,仅此一次。”
“这是你唯一底牌。用之得当,可保性命;用之失当,你与萧景珩,尽数葬于幽州风雪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隆恩。”
姜离双手捧起玄铁敕令,刺骨凉意漫遍周身,悬着的心反倒彻底安定。
半月转瞬而过。
幽州大地,风雪肆虐,鹅毛大雪席卷天地,连绵军营伏地而卧,宛若蛰伏灰色巨兽。
朴素马车停于辕门,姜离扶着萧景珩缓步下车,凛冽寒风瞬间灌满口鼻,寒意蚀骨。
幽州统帅陈老将军亲自迎候,年过花甲,满面风霜,铠甲覆雪泛着冷光。
随意抱拳敷衍行礼,浑浊眼眸锐利如刀,扫视二人,轻蔑不耐毫不掩饰。
纨绔皇子配后宫女官,京中贵人竟把惨烈战场视作闲游胜地,可笑至极。
“九殿下,姜书记,一路劳顿。”声线粗粝如砂纸,“营中军务繁忙,虚礼免却,营帐已然备好,条件简陋,还望海涵。”
萧景珩淡然颔首:“军情为重,一切从简便可。”
这般沉稳反倒让陈老将军微微一怔,转瞬唇角勾起讥讽弧度。
“殿下通透。恰有一桩棘手军情,还请二位费心核查。”
侧身抬手,指向风雪深处朦胧的黑色山脉轮廓。
“三日前,西山隘口,十二人巡逻斥候全员失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目光骤然阴冷,死死锁定姜离,似要将她里外看穿。
“两日搜寻一无所获,只在隘口巨石之上,见一幅用血绘就的诡异图案。”
粗糙手指凌空一画,首尾相衔。
“蛇衔其尾,自成闭环,邪异莫名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