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特定顺序连按三下,“咔哒”一声,底座侧面弹出暗格。
格中是一只精巧六角黄铜机关盒。
这是她与萧景珩最隐秘的联络点。
她未放情报,只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投入。
字条上只有一句:
“立刻见我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放好字条,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铁片,卡进机关盒内部一处隐蔽齿轮缝隙。
这是死扣。
除她亲解,外人无论用何法子,都无法再开此盒。
做完这一切,她退至倒塌廊柱后,隐入阴影等候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一阵独轮木车“吱呀”声响由远及近。
一个身形瘦削、弓背佝偻的小太监,推着一车馊臭饭食,走入冷香阁废墟。
模样如同冷宫送饭的底层阉人,面色麻木畏缩,对周遭视而不见。
他将车停在佛像前,状似无意伸手探向暗格。
发现机关盒被死扣锁住时,麻木神情瞬间凝固。
他猛地抬头,锐利目光如鹰隼扫过废墟。
“出来吧,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哪还有半分太监阴柔,分明是萧景珩那慵懒玩味的独特声线。
姜离从廊柱后缓步走出,面无表情。
萧景珩望着她,嘴角习惯性勾起,笑意轻佻:“怎么,我的阿离一早便想我了?还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,是怕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件重物挟着凌厉风声,直砸他胸口。
萧景珩脸色微变,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那本牛皮纸包裹的厚重账册,被姜离全力掷来,撞得他胸口发闷。
“萧景珩。”
姜离目光比晨露更寒,“你演得一手好戏。”
她上前一步,逼视着他,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:“这本账册,表面是林相通过内务府采买布匹的亏空。你故意抹去折算单价与运送路径,我替你补上了。这笔巨款,根本未入林相私库,而是经十几条商路,尽数汇入京郊西山一处私营造坊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,满是被利用的怒火:“那不是什么布料工坊,是黑火药私造坊!你借我清查内库,将所有人视线引向林相贪腐,实则借我之手,为你私囤军火做最后掩护!”
面对雷霆指控,萧景珩脸上笑意终于消失。
他低头看了眼账册,再抬眼望向怒不可遏的姜离。
出乎意料,他没有辩驳,更无半分被揭穿的慌乱。
只静静望着她,眼神深邃如古井。
下一刻,他骤然出手,快如闪电。
姜离只觉手腕一紧,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怀中。
萧景珩扣住她手腕,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腰,将她死死按在冷香阁二楼一扇破损窗棂边。
“嘘――”
他竖指抵唇,示意她噤声。
随即用空着的手,小心翼翼将积尘破窗推开一道不足半寸的缝隙。
“自己看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。
姜离蹙眉,顺着窄缝朝外望去。
视线尽头,正是她居住的偏僻偏院。
院墙之外,一道熟悉身影鬼鬼祟祟移动。
是如意。
秦曼语最忠心的侍婢。
她手提两只沉重木桶,正将桶中散发刺鼻气味的液体,一勺勺仔细浇在偏院外围承重木柱根部。
液体在晨光下泛着油腻光泽。
是猛火油。
做完这一切,如意将空桶丢进草丛,从腰间摸出火折子。
她警惕四顾,背靠墙壁,准备将火折子吹燃。
脸上,是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决绝。
姜离瞳孔骤然收缩。
萧景珩的声音,如同魔鬼低语,在她耳边响起:
“这,就是我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拿到那批火药的原因。”
“因为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,讲道理,是没用的。”
他扣着她手腕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窗外晨风顺着缝隙灌入,带着清晨微凉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、从院墙方向飘来的……焦糊气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