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猛火油被明火点燃的焦臭,而是火绒被吹旺时,与空气中猛火油蒸汽擦出的细微反应。
杀机,就藏在这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里,一触即爆。
萧景珩指尖扣紧淬毒铁蒺藜,浑身肌肉紧绷,只等如意将火折子凑近墙根,便要雷霆出手。
在他眼里,一个疯癫宫女的命,连蝼蚁都不如。
可就在出手的千分之一瞬,一只冰凉的手,覆在了他手背上。
是姜离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无波无澜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。
萧景珩动作一顿。
这个距离,一丝迟疑都可能满盘皆输。
偏院一旦起火,无论大小,都会引来无数目光――他与姜离的密会、私造火药的秘事,全都要暴露在明处。
“她必须死。”萧景珩语气冷硬如铁。
“她必须活。”姜离回答斩钉截铁。
视线未离窗缝,她精准算着风向与距离:“她在逆风口,暗器稍有偏差惊动她,她只需把火折子一掷,我们连补救余地都没有。”
更深的缘由,她没说。
秦曼语已是废妃,打入永巷,竟还能指使宫女如此精准疯狂地纵火。
这说明她并未彻底失势,手里必然还攥着能调动人手的最后底牌。
杀了如意,只是掐灭眼前这场火,挖不出秦曼语背后那条联络线。
那条线一日不断,便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萧景珩从手背冰冷的力道里,读懂了她的用意。
这个女人从不为眼前麻烦冒险,她要的,从来都是连根拔起。
他缓缓松开了扣着铁蒺藜的手指。
院墙外,如意已将火折子凑到唇边,用力一吹。
“噗。”
一点橘红火星在晨光里亮起,像毒蝎亮出尾刺。
就是此刻!
姜离身形骤动,如一片落叶,轻飘飘从二楼破窗跃下。
下坠之势中,她摸出腰间软囊里的油纸包,对准如意头顶,以刁钻角度猛然拍出。
“呼――”
下坠风压裹着白色药粉,化作一团浓密雾网,自上而下,将如意整个人罩住。
那是内务府对付蜂巢的特制麻醉散,数种致幻安眠草药所制,无色无味,吸入便会瞬间麻痹神经,再凶悍的猛兽也撑不过三息。
如意全神贯注盯着火星,正要掷向浸油墙角,丝毫未察觉头顶异动。
只觉一股冷风扑面,口鼻吸入一阵冰凉气息。
下一秒,大脑骤然空白。
强烈麻痹感席卷四肢百骸,她身体猛地一抽,眼球上翻,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啪嗒。”
燃烧的火折子从僵硬指尖脱落,划出微弱弧线,精准落进墙根昨夜积下的水洼。
“嗤――”
青烟一缕,火苗彻底熄灭。
几乎同一瞬,姜离鬼魅落地,悄无声息。
她看也不看火折子,靴底重重踩在如意仍保持握姿的右手上,脚尖狠狠一碾。
“咔嚓。”
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刺耳。
剧痛让麻痹中的如意猛地抽搐,却依旧动弹不得,只能发出痛苦闷哼。
姜离蹲下身,捡起墙角半壶废弃雨水,捏开她下颌,毫不留情尽数灌下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冰水刺激让如意从麻痹中挣脱,剧烈咳嗽着,神智恢复一丝清明。
看清眼前那张冰冷面孔时,她眼中瞬间炸开恐惧与怨毒。
“是你……贱人!你不得好……”
咒骂未毕,姜离的声音已贴在她耳边,字字如针,扎进她最软的要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