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临目光如鹰隼,死死钉在阴影中的姜离身上,步步逼近,右手已握上剑柄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声音压着火山般的怒火与惊疑。
目光扫过桌面,他看见那只空茶盏,看见盏下压着的一角熟悉宣纸。
瞳孔骤缩。
没有多余话语,卫临“锵”一声拔剑,手腕寒光一闪。
青瓷茶盏应声碎裂,片片飞溅,却分毫未伤及桌面。
锋利剑尖,直指姜离眉心。
“这徽记,你从何处得来?”他字字从牙缝挤出,杀意凛冽,“绝非你能触碰之物!说!”
这拼图徽记,是前朝旧臣后裔最高机密,是唤醒潜伏力量的钥匙碎片。
它一现,数十年蛰伏便有暴露之危。
面对寒芒剑尖,姜离连眼皮都未抬。
她不答质问,反倒慢条斯理起身,转过身去。
咫尺之间,这动作无异于将后心要害,尽数暴露在剑下。
卫临握剑之手猛地收紧,杀意与困惑缠得更紧。
他看见姜离抬手,抽出发簪。
如瀑青丝垂落,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。
烛光之下,颈侧一朵朱砂绘就的小梅花,清晰浮现。
卫临呼吸,骤然停滞。
那不是刺青。
那是元后亲卫的信物。
当年顾家军中,唯有元后身边十二死士,才会在颈间刺下这梅花印记,以示死忠。
这还不够。
“元狩三年,秋分,戌时三刻,太液池东岸,第三棵垂柳下。”
姜离声音平静响起,一字一句,如重锤砸在卫临心上。
“你替元后牵马,绕池三圈。其间禁军巡逻队经过两次,第一次五人小队,队长姓李;第二次七人小队,走北侧暗巷。你为避人耳目,牵马入假山阴影,停留三百息。”
“轰――”
卫临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件事,是他此生最隐秘、最荣耀的记忆。
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近身侍奉心中宛若神明的元后。
除了他与已逝的元后,绝无第三人知晓。
精确到刻、精确到息的细节,连他自己都快模糊的巡逻人数,这个女人……怎么可能一清二楚?
他不是没怀疑过探子试探。
可这种毫无情报价值、只属于私人的隐秘,敌人根本不会费心探查。
唯一的解释……
卫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激动。
他望着姜离背影,如同望着自地狱归来的神o。
“铛啷!”
佩剑从颤抖手中滑落,砸在地面。
他再也支撑不住,踉跄后退一步,沉重身躯轰然单膝跪地。
甲胄撞地,闷响震耳。
“末将卫临,参见……主上!”
他低下高傲头颅,用尽全身力气,吐出那句埋在血脉里、等候数十年的誓。
所有防备、怀疑、杀心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化作最纯粹的效忠。
屋内重归死寂,只剩卫临粗重喘息。
姜离缓缓转身,望着跪地颤抖的男人,眼底平静无波。
她的计划,成了。
收服卫临,等于半支禁军力量,悄无声息握入掌中。
她上前一步,按礼抬手,欲虚扶这位新附猛将。
可就在手抬至半空,目光掠过卫临低垂头颅的一瞬――
视线,被他后颈一处细节,死死钉住。
因单膝跪地,卫临颈间甲片微滑,露出贴身里衣领口。
领口内侧,一圈深色丝线绣成的暗纹。
烛火摇曳,纹路清晰映入姜离眼帘。
是连绵不绝的水波纹。
这个标记,她再熟悉不过。
那是九皇子萧景珩府邸专属的裁缝暗记。
为防衣物与宫中其他皇子混淆,他府中所有近身衣物,领口内侧都会绣上这独一无二的水波纹。
姜离那只悬在半空、欲扶未扶的手,猛地一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