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光线经精心布置,柔和洒下,她宛若月下仙子。
不少大臣看得失神,皇帝眼中不耐也渐渐化开,染上复杂追忆。
秦曼语心中暗喜,舞姿愈发柔媚勾人。
就在舞蹈将至高潮、全场气氛最热烈的刹那――
“吱呀――”
长乐宫沉重朱漆正门,被人从外缓缓推开。
一道身影逆着光,一步一步,沉稳走入。
所有丝竹管弦,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,戛然而止。
满殿喧嚣华彩,瞬间褪尽。
来人,正是本该禁足偏院的弃妃――姜离。
她未着华丽宫装,只一件素色无绣粗布深衣。
无钗无饰,青丝仅一根木簪束起。
脸上脂粉未施,素净如纸。
可当她踏入殿内,穹顶数十盏宫灯交错光线落在她脸上时,诡异一幕发生了。
微妙阴影层层浮现。
颧骨被光影拔高,鼻梁更挺,下颌线条坚硬凌厉。
精心调配的阴影膏,在多角度光源下,以物理光影彻底重塑了她的骨相。
她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弃妃姜离。
她脊背挺直,迎向满殿华光,眼神平静冷漠,望向高台帝王。
那一刻,她与元后真容图上的女子,神韵完全重合。
不是柔弱替代品,是睥睨天下、骨血里刻着坚硬与锋芒的――顾阿妩。
高座之上,皇帝脸上的追忆瞬间凝固。
心底被刻意压抑的鲜活记忆轰然炸开――
那个陪他饮马瀚海、也敢与他政见对峙的女人,所有尖锐而真实的画面,决堤般涌出。
他猛地移开视线,看向殿中搔首弄姿的秦曼语。
那矫揉造作的娇弱,那刻意逢迎的温顺,在此刻刺眼、虚伪、令人作呕。
强烈不适感瞬间冲垮理智。
“贱婢!安敢辱她!”
雷霆暴喝响彻大殿。
皇帝猛地起身,抓起御案上纯金酒托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秦曼语!
“砰!”
金托精准砸中她额头。
精致妆容瞬间被鲜血染红,凄厉惨叫划破死寂。
秦曼语踉跄倒地,额角皮开肉绽,狼狈不堪。
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姜离上前一步,一切尽在预料。
她袖中取出秦曼语伪造的《元后受辱图》,以及购买火油、雇佣死士的票号存根,随手扔在血泊之中。
“此女心怀怨怼,纵火焚毁画阁,伪造先皇后受辱图构陷他人,罪不容诛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。
皇帝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扫过罪证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来人!”他嘶吼,“褫夺秦氏封号,颈部刺‘慎’字!收回所有随葬品,打入永巷,终身不赦!”
几名太监如狼似虎上前,拖走哭嚎求饶的秦曼语,如同拖一条死狗。
一场盛大寿宴,以血腥闹剧仓促收场。
宾客惊魂未定,匆匆离场。
大殿内很快只剩狼藉杯盘,与高座上面色阴沉的皇帝。
姜离静静立在殿中,目光落在脚边不远处那只纯金酒托上。
金托灯火下泛着暗沉光泽,因撞击微微变形。
华丽雕花底座上,一枚极小的铸造铭文清晰可见――
三柄交叉短剑组成的家族徽记。
姜离瞳孔微缩。
这徽记,与那夜卫统领失手掉落的佩剑剑柄上的印记,一模一样。
大殿宴散,灯火渐熄,只剩宫人小心收拾残局。
姜离缓缓走近翻倒的御案区域。
那里,除了散落奏折与笔墨,似乎还藏着更多,不为人知的秘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