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妩。”
二字如惊雷,劈开深宫尘封禁忌,也震碎了卫统领坚如铠甲的镇定。
那是元后顾氏的闺名。
一个随当年滔天大火、随帝王无尽哀恸,被彻底从史册与宫档抹去的禁忌。
卫统领的失态,从不是因为姜离容貌酷似元后。
事实上,两人五官仅三分相似。
真正让他心悸的,是那双眼睛――烈焰浓烟里依旧静如冰潭,深处却燃着不屈烈火。
那不是弃妃姜离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当年陪先太子守边疆、亲手为伤兵裹伤、城破亦不退半步的顾家虎女,才有的眼神。
他本能后退半步,少年时的仰望与敬畏,瞬间压过禁军统领的职责。
可卫统领终究是沙场老将,心智如铁。
他深吸一口混杂焦糊味的空气,强行压下惊涛骇浪。
画阁失火,迟早惊动圣驾。
这个从地底爬出来的女人,无论她是谁,都绝不能此刻暴露。
“灭火!封锁现场,一只苍蝇都不许出去!”
他猛地转身,厉声下令,声音重回冷硬沉稳。
随即弯腰拾剑,不看姜离,压着嗓音极速道:“跟我走,西侧阴影角有一刻钟换防空隙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迈步前行,高大身躯如移动高墙,将姜离与齐老牢牢挡在禁军视线之外。
姜离没有半分迟疑,抓起沉重铅封铁筒,扶着惊魂未定的齐老,快步跟上。
三道身影如鬼魅融入宫墙阴影,避开所有巡防路线,在天色微亮前,回到了那座寂静偏院。
厚重院门合拢,隔绝外界喧嚣窥探。
卫统领立在院中,目光复杂看着姜离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问。
他只抱拳,深深一揖,而后一不发翻墙离去,消失在黎明前最后一抹黑暗里。
姜离清楚,一颗疑问的种子,已在他心底种下。
而她今夜展露的锋芒,便是最好的养料。
她无暇感慨,迅速安置好齐老,提着铁筒走进卧房。
不用钥匙,匕首直接撬开焊锡封口,砸开铅皮。
里面没有画卷。
只有一只名贵紫檀画轴盒。
打开盒盖,一卷古画静静躺着。
姜离小心展开――画上不是世人想象中温婉柔美的元后,而是一身戎装、立在城楼、俯瞰山河的女子。
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与不容侵犯,那是上位者的锋芒,绝非温顺柔媚。
画角凤冠龙鳞纹路上,月影砂隐着四字:
山河永寂。
这才是真正的元后。
与皇帝记忆重叠、却被他亲手埋葬的模样。
而秦曼语刻意模仿的,不过是画阁里迎合帝王喜好、柔弱化的赝品。
姜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。
接下来两日,她闭门不出。
小卓子按她吩咐,寻来细腻珍珠粉、青石黛,甚至从御兽苑偷来制弓弦的兽油。
姜离依着前世光影物理知识,按不同比例反复调试,配出三款阴影膏。
单一光线下平淡无奇,多光源交错时,却能借折射率在面部形成微妙立体光影,视觉重塑骨相轮廓。
她要的不是模仿,是精准复刻――
将那三分相似,彻底化作元后真容图上坚硬、冷漠、自带攻击性的神韵。
三日后,太后六十大寿,普天同庆。
长乐宫灯火璀璨,丝竹悦耳,王公贵戚、后宫妃嫔齐聚一堂。
皇帝高坐龙椅,面带程式化笑意,接受众人朝贺。
酒过三巡,歌舞升平。
舞坊主管躬身谄媚:“陛下,秦更衣禁足期间感念太后恩德,苦练《惊鸿舞》为寿,恳请恩准。”
皇帝眉头微不可察一蹙,念及母寿,不耐挥手应允。
乐声起,一道身着仿元后轻纱水袖的窈窕身影缓步入殿。
秦曼语一脸楚楚病态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道眼神,都在刻意模仿赝品画中元后的娇弱温顺。
她赌的,是皇帝对元后的旧情,是自己这份替代品的价值。
只要勾起一丝追忆,她便能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