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顾不得仪态,猛地起身,尖声改口,强辩道:姜离身为内务府辅查官,定是借着核查内库账目之便,勾结小太监暗中夹带血檀,在偏院私刻巫蛊!
等的就是你这句自作聪明的狡辩。
姜离眼底嘲弄彻底化作冰刃。
她再度猛地探身,动作幅度之大,令玄铁镣铐在腕间勒出一圈刺目血痕。可她恍若未觉,双手如铁钳,死死攥住木偶刻满咒文的左臂。
她深吸一口寒气,周身肌肉骤然绷紧,力量尽数聚于掌心。伴着牙酸的闷响,她以一种诡异角度,硬生生将木偶左臂连根拧脱。
木偶内部结构,彻底暴露在幽暗烛光下。
吴统领本能按刀上前查看。
断裂缺口处,无半分黏胶,赫然是一套复杂咬合的暗装燕尾榫卯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榫卯深处,均匀裹着一层厚实发黑、泛着半透明光泽的凝结物,如同历经岁月的暗沉琥珀。
姜离带血的指甲狠狠刮下些许碎屑,弹在案上,冷声命吴统领亲手按压试试硬度。
吴统领拇指用力碾压,指腹传来的触感,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将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看似木屑的粉末,竟坚如玄铁、滑若玻璃,全无木材质感与新油湿气。
在死寂目光中,姜离清冷彻骨的声音再度响起:
“这是失传古法封油术。”
“以重阴桐油反复渗入血檀致密纤维,方能抗地气、聚咒力。而桐油在密闭木中彻底氧化结块,硬如死石,即便是极致干燥环境,也需整整三年阴干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姜离话音骤然一顿,死寂眼瞳中爆发出慑人威压,死死盯住惊恐后退的秦曼语:
“三年前的这个月,我姜离刚被废黜名分,幽闭冷宫深处,重兵把守,求生不得。敢问秦娘娘,当年那个连一口残羹都要求人的废物,如何越过内廷封锁,盗取陛下专属贡木?又如何在阴暗潮湿的冷宫,完成这苛刻至极、需耗时三年的工序?”
“这三年铁证在前,你那勾结小太监的蠢话,连狗都嫌酸!”
三年时间枷锁,如千斤重锤,轰然砸碎整个诬陷闭环。
秦曼语本就心虚,此刻被连环反击逼得连连后退,脚下一踉跄,跌坐回椅,面无血色。
一旁李太医更是如坠冰窟,浑身老肉不受控制地战栗。
时间链一断,他便明白,这靠毒药钉死的杀局,已然崩盘。
一旦德公公深究曼陀罗花汁是否被人替换,他项上人头即刻落地。
极致恐惧之下,李太医垂死挣扎。
他大口喘息,借擦汗之机,身体隐蔽地靠向案台。
袖内紧捏一只极薄纸包,内里装满能瞬间中和毒效、毁去物证的灰白粉末。
只要手腕一抖,物证便会化为一滩臭水,所有线索就此断绝。
就在粉末即将滑落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被锁在椅上的姜离眸中戾气暴涨。
她深知,在此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,让伪证者毁掉物证,便是自断生路。
众人未及反应,姜离腰腹骤然爆发恐怖力量,带动沉重生铁刑椅轰然一震。
修长右腿凌空扫出残影,脚尖精准踹中木桌横档。
巨力之下,实木案几剧烈倾斜旋移,桌角如重锤,狠狠撞向图谋不轨的李太医。
“咔嚓――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炸开。
李太医发出杀猪般凄厉惨叫,毫无防备的膝盖骨被当场撞碎。
他整个人失去重心,直挺挺扑倒在青砖地上。
剧烈冲撞磕破头颅,衣衫也因狂乱扭动而崩开。
“当啷――”
一声清脆而沉重的金属落地声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一块通体幽墨、制式远超内廷规格的腰牌,从他贴身夹层滚落。
灯火摇曳中,腰牌一路翻滚,最终停在德公公绣蟒皂靴正前。
腰牌之上,古篆深刻的“林相府”三字,与环绕四周的赤红虎符纹饰,如同暗夜厉鬼,赤裸裸跃入每一位掌权者的眼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