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铁手铐摩擦出声,死死锁住姜离苍白纤细的手腕,铐在染满暗红血污的椅扶之上。
审讯室未生半点火,地宫寒气如毒蛇,顺着青砖缝隙缠上脚踝,一寸寸啃噬囚徒的生气。
烛火昏晦摇曳,映得姜离面色平静无波。周遭剑拔弩张的死局,仿佛与她全然无关,她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太医院首座李太医佝偻着身子,双手捧一只汝窑白瓷托盘,碎步挪至铁椅前的案几。
托盘正中,正是那根从诅咒木偶后颈拔出的淬毒银针。
刑房阴暗角落,秦曼语被宫女扶坐,一双眼怨毒如刃,死死钉在李太医背上,暗含催促。
李太医接了眼神暗示,喉间滚动,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细口小瓶。拔去红绸塞,几滴澄清试剂落在发黑针尖。
“辍
轻响过后,一缕诡异紫烟骤然腾起。
众人惊疑间,托盘内透明试剂迅速沸腾,转瞬化作腐肉般浓稠的暗紫。
李太医“噗通”跪倒在青砖上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失真。
他仰头对着监审的德公公高声禀报,语气斩钉截铁:此毒猛烈至极,确系高纯度曼陀罗花汁萃取,炼制手法粗陋,必是宫中私煮。
话音刻意一顿,他再度拔高声音:后宫广阔,唯有内务府偏院荒厨旁,因土质特殊,恰好种着一片无人过问的曼陀罗活株。
一既出,四壁寒彻。
人证物证环环相扣,一口天大的黑锅,已然扣向姜离头顶。
秦曼语以暗金丝锦帕半掩嘴角,压抑不住的冷笑在阴冷刑房回荡,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她柔声道,向德公公进:毒物来源已定,弑君谋逆铁证如山,恳请内廷司即刻用刑,以安圣心。
姜离眼皮都未抬一下,连看都懒得看秦曼语那张扭曲得意的脸。
在这血腥味弥漫的囚室里,她几乎与生铁刑椅融为一体,冷静得让人发寒。
她缓缓转头,目光平静如水,直刺一旁面色沉凝的禁军统领吴坤。
她没有辩驳毒药真伪,反倒提出一个令全场愕然的要求:一碗未经任何人经手、由禁军亲自打来的井水。
吴统领眉头紧锁,下意识望向闭目养神的德公公。
德公公枯树皮般的眼皮微掀,不动声色点了点头。
此案关乎龙体安危,即便已是死局,内廷司也容不得半分程序上的话柄。
一碗带着地底寒气的井水,很快端上案台。
姜离被铐住的手腕微微转动,借着铁链微松的间隙,上身微倾,徒手捏住那只刻满生辰八字的恶毒木偶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修长双指捏住木偶小指,猛然向后一折。
“吧嗒。”
木指应声折断。
姜离反手一抛,断木精准落入清水碗中。
预想中木屑浮水的景象并未出现。
水花溅起的刹那,那截看似寻常的沉香木,竟如同灌铅铁块,笔直沉向碗底,毫无半分滞涩。
紧接着,诡异一幕上演。
一缕缕宛若血管爆裂的暗红丝线,顺着木块断面细密纹理,在冷水中缓缓散开。
不过瞬息,碗底水色已染成凄厉殷红,仿佛木偶在水下淌出鲜血。刑房空气中,也隐隐飘起一股似血非血的诡异甜香。
姜离缓缓收回身子,脊背重新贴上冰冷椅背。
她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德公公,唇角勾起一抹锋利冷峭的弧度,声音不高,却如钝刀割肉,字字撕裂压抑空气:
“德公公常伴御前,掌天下贡品名录,自然比屋内这些蠢货认得此异象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市面可寻的沉香,而是南洋属国十年一贡的极品奇珍――三年血檀。”
“此物遇水沉底,遇水泣血留香,寓意霸道,历来只藏于盘龙殿最高等级内库。整个大雍,除陛下之外,后宫上下,即便是掌凤印之人,也无权触碰。”
德公公那双始终半阖的眼,骤然睁开。
一丝极危险的精芒自浑浊瞳孔迸射,死死盯住那碗泛红的清水。
他在深宫沉浮半生,自然清楚姜离所非虚。
若诅咒媒材真是三年血檀,这桩谋逆案的性质便彻底翻转――早已不是一个废妃能否弄到毒草,而是有人明目张胆,把手伸进了皇帝私库。
局势骤变,秦曼语脸色瞬间僵住,娇柔伪装几欲崩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