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图腾如一枚淬毒钢钉,狠狠钉在姜离眼底。
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内库亏空、边境走私,至多算是林相贪墨误国的权臣把戏;可一旦牵扯前朝废后图腾,便彻底成了足以让京城血流成河的谋逆大罪。
这块不起眼的木板,就是引爆惊天惊雷的引信。
姜离低喝一声,声细如蚊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小卓子!”
小卓子浑身一激灵,立刻从角落凑上前来。
“去撕一块空白丝帛,要和这信封原内衬地相近。”
姜离一边吩咐,一边将真实边境路线图仔细叠好,连同那块沉甸甸的密码木板,一并塞入贴身暗袋。
小卓子虽不明缘由,手脚却极麻利,很快从散落布匹账册中裁出一方素色丝帛递上。
姜离把空白丝帛塞进那张泛黄猩红信封,又捻起案几上残留的红烛凝蜡,混上香灰揉捏,伪造出被挑开一半的陈旧封泥,重新封好信封。
“把它放回红木柜最底层夹缝,推深一些,就当芳婆从未动过。”
姜离冷眼看着小卓子布好诱饵。
只要林相暗桩日后再来搜寻,摸到的只会是一张废纸;而真正的死穴,早已被她死死攥在掌心。
夜色越发浓重。大殿内的狼藉,在禁军把守下勉强清出一条通路。
姜离借口内务府卷宗库需排查火烛隐患,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独自隐入宫墙深处的沉沉夜幕。
她的目标并非卷宗库,而是内宫西侧早已荒草丛生的冷香阁。
按原书记载,冷香阁正是当年因涉厌胜之术被赐死的前朝废后,生前被囚禁的旧址。
那组数字暗码既然刻着废后母族图腾,破解密语的对照簿,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里。
冷香阁院墙斑驳剥落,朱漆大门摇摇欲坠。
姜离推开半扇破败木门,腐朽吱呀声在死寂深夜格外刺耳。
院内荒草及膝,几只野猫被惊扰,发出凄厉尖啸,窜入阴影深处。
姜离提灯前行,步伐轻如鬼魅,径直穿过杂草,走向大殿中央那尊早已被砸去头颅的弥勒佛像。
月光透过破窗,在佛像鼓胀的腹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。
姜离蹲下身,将风灯搁在一旁,伸手探向佛像底座后方布满青苔的凹槽。
冰冷石壁上,指尖触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。
是一个内嵌的六角机关。
姜离心头一喜,深吸一口气,指腹贴紧六角石,缓缓向右旋动。
“咔――”
机括摩擦的闷响刚在寂静中散开半圈。
突然,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,从头顶横梁直劈而下!
姜离甚至来不及闪避,一抹冰寒刺骨的凉意,已死死贴上她颈侧大动脉。
是金属的冷厉,剑锋上还残留一丝极淡的新鲜血腥。
“再动一下,你的脑袋就会和这佛像一样,落在地上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、满含杀意的男声,从她身后阴影里传来。
姜离浑身僵住,心跳却在短暂停滞之后,迅速恢复平稳。
她微微侧头,借着地面灯晕余光,看清了从梁柱阴影中缓步走出的修长身影。
一身夜行黑衣,面容大半隐在黑暗里,可那双狭长上挑、寒星般冷冽的桃花眼,姜离再熟悉不过。
正是平日里人前风流纨绔、吊儿郎当的九皇子――萧景珩。
此刻的萧景珩,半分伪装的轻佻也无,取而代之的,是久经杀戮的狠戾与上位者的压迫感。
他手腕微翻,短剑在姜离白皙脖颈上压出一道浅红血痕,随即利落收剑回鞘。
“辅查官好大的胆子。”萧景珩居高临下盯着她,眼神深邃似要将人看穿,“深更半夜不查账,反倒跑到这鬼地方乱摸。说,你从哪得知这个机密联络点?谁派你来的?”
姜离站起身,毫不畏惧迎上他目光,抬手拭去颈间血珠,语气清冷镇定:“殿下深夜现身,想必也是为废后遗物。既然目的一致,何必拔剑相向。”
“目的一致?”萧景珩冷笑一声,逼近半步,高大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罩入阴影,“你一个刚死里逃生的废妃,也配与本皇子谈一致?我只需抬手,明早内务府池子里,便多一具失足浮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