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隐秘甜腥,如细冰丝,顺着夜风钻入鼻腔。
姜离动作顿在半空,眼神瞬间冷如寒潭。
前世熟读《大雍百物志》,她一眼便辨出这异香来历――南疆曼珠香膏。
阴毒至极,常温下无色无味,一遇热源便极速挥发。
镜框木夹层里藏的膏体,正被烛火慢慢烘烤。
再配上镜面血咒,足以让一个本就紧绷的后宫女子,当场癫狂失控。
门外暗影里,定有人竖着耳朵,等着听她凄厉尖叫。
姜离心念电转,当机立断。
腮帮一鼓,“噗”一声吹灭烛火。
黑暗降临的刹那,她反手抓起洗漱架上半盆冷水,兜头泼向水银镜。
冰凉水液冲刷镜框,发出细微嘶响。
甜腥气被强行压下,挥发之势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她一脚踹翻身旁沉重的金丝楠木椅。
“哐当!”
巨响划破秋梧院的寂静。
姜离顺势扑倒在床边,扯乱被褥,装成被厉鬼吓破胆的疯妇,发出刻意压抑却凄厉的惊喘。
门外枯枝微晃,一道黑影心满意足地隐入夜色。
脚步声渐远。
姜离伏在黑暗中,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冷意。
次日清晨,秋梧院木门被推开。
王贵人捧着几匹素色料子,身后跟着宫女,踩着落叶走进来。
脸上堆着虚伪关切,眼神却四处乱扫,急着看姜离发疯的惨状。
可穿过回廊,她整个人骤然僵住。
姜离一身素净青襦裙,木簪挽发,安坐石桌前,悠然烹着粗茶。
水汽氤氲,清丽面容上不见半分惊惶,连疲态都没有。
“妹妹新居,昨夜睡得可安稳?”王贵人强压惊疑,干笑着上前,“姐姐挑了些好布,给妹妹添些人气。”
姜离未起身,只淡淡抬眼,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。
她端起茶盏轻吹浮沫,声音清冷:
“安稳得很。连前些日内库几笔死账,梦里都理清了。”
王贵人脸色微变:“妹妹说笑了,账目繁杂,怎会梦里理清……”
“比如上月初七,”姜离直接打断,轻描淡写,却字字如雷。
“内库本应入账三十匹雨过天青云锦,总账上却只剩二十八匹。另两匹,连同十二两工料银,借太后寿衣之名,进了姐姐长春宫私库。姐姐今日这粗布,莫不是用云锦边角换的?”
王贵人笑容瞬间僵死。
那笔账做得隐秘至极,层层转手,连内务府主事都查不出端倪。
她一个刚接手查账、连总账都没摸熟的弃妃,怎会知道得如此精准?
连十二两银子都分毫不差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她猛地想起昨夜那面血咒水银镜,一个恐怖念头攫住心神――
冷宫阴气重,姜离莫不是被冤魂附体,开了天眼,能看穿宫中所有阴私?
做贼心虚,鬼神之惧瞬间爆棚。
王贵人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跪在青石板上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抬手便朝自己脸上狠狠扇去。
啪!啪!啪!啪!
四记响亮耳光,打得嘴角溢血,珠钗散乱。
“姜辅查饶命!嫔妾鬼迷心窍,再也不敢了!求您高抬贵手,别抖出去!”
姜离放下茶盏,瓷面轻磕石桌,一声清响。
她微微俯身,居高临下,声音不带半分温度:
“镜子,是谁搬进来的?”
王贵人胆已破,防线尽溃,颤声吐出:
“是……内务府小卓子。嫔妾只是奉命行事,真不关我事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,内廷西侧偏僻夹道。
一个干瘦太监背着灰布包裹,正要翻墙逃走,脚刚踏上青砖,便被一道清冷声音钉在原地。
“这就走?城南长乐坊八百两高利贷,你这颗脑袋砍下来卖,也填不上吧。”
小卓子浑身一震,惊恐回头。
姜离已立在巷口,堵死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