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别血口喷人!”他强装镇定,跳下砖堆,手悄悄摸向袖中匕首。
姜离视若无睹,缓步上前,目光如炬:
“水银镜底座转轴,你削去一分卡榫,又塞了细铜丝弹簧。房门一开,镜面随风微调,光影幻觉恰好锁在床榻。这般祖传鲁班机关,用来害人,不可惜?”
小卓子摸刀的手骤然僵住。
机关手法隐秘至极,他自认天衣无缝,怎会被一个冷宫弃妃一眼看穿?
“扑通”一声,小卓子跪倒在地,彻底放弃抵抗:
“大人饶命!奴才也是被逼的,赌债缠身,不拿赏钱就要被剁碎喂狗!”
姜离垂眸,缓缓掏出御赐辅查官金牌,在他面前一晃。
“两条路。一,我喊一声,禁卫军把你当刺客乱棍打死。二,替我办事。”
她声音低沉蛊惑,“我主查内库账目,八百两于我,不过一笔笔墨损耗。你倒戈,今晚之后,便是清白之身。”
恩威并施,生死立判。
小卓子也是聪明人,当即磕头不止,额头砸得青石板砰砰响:
“奴才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!大人让奴才咬谁,奴才就咬谁!”
为表忠心,小卓子毫无隐瞒,带着姜离避开侍卫,七拐八绕,潜入内廷最偏的西角楼。
“大人,王贵人只是跑腿的,真正管后宫阴私物料的,是住这儿的芳婆。”
他指着一扇破败木门。
芳婆是个年近垂暮的哑巴嬷嬷,常年浆洗杂役,毫不起眼。
姜离推门而入时,她正昏昏欲睡,浑浊睁眼,一片麻木死寂。
姜离上前,不多废话。
抽出手帕,咬破指尖,以锐锋写下几字:
“辛酉年、林、江州盐引。”
这十字,是原著中当朝林相核心罪证暗语,也是芳婆这枚深藏暗桩的死穴。
看到染血手帕,芳婆枯树皮般的脸剧烈抽搐,眼中爆发出极致惊惧。
她死死盯着姜离,明白对方已握下能让林氏满门抄斩的秘辛。
芳婆闭目,喉间滚出一声沉重叹息。
再睁眼时,她枯瘦双手快速比划,手语急促而复杂。
姜离凝神细看,结合原主记忆与自身推断,眼神愈加深冷。
原来如此。
秦曼语根本不打算给她喘息之机。
今夜亥时,内务府大殿设局公审内库账目,要定她这位辅查官的资格。
看似公正公审,殿内早已布下杀局。
一组巨型紫檀雕花插屏,夹层暗藏多面水银镜。
只要姜离持账本踏入指定位置,殿内特制宫灯便会经镜面折射,形成刺目眩光,配合熏香迷药,瞬间摧垮她神智。
秦曼语要的,是在满朝文武与皇帝面前,让姜离当场疯癫,坐实“冷宫疯妇”之名。
她一疯,查账之事便成天大笑话。
天色渐暗,残阳如血。
距公审尚有两个时辰,内务府大殿空无一人,只有长明灯在风中摇曳。
姜离与小卓子如两道幽魂,潜入这座皇家钱袋中枢。
大殿正中,两丈高的紫檀镜屏已然立好,透着肃杀压迫。
“能拆?”姜离目光冷厉。
小卓子咬牙掏出特制铁钎:“能!奴才把底座死榫全卸了,换上滚珠轨道!”
他动作快而轻。
铁钎翻飞,嵌在地砖缝里的固定木榫被一一撬出,换上抹了黑油的灵活铜珠。
一番改造,原本固若金汤的镜阵,变成只需一线牵引,便可瞬间转向、反噬布阵之人的杀局。
殿内只剩细碎金属摩擦声,小卓子额头渗满冷汗。
他将最后一排滚珠卡入轨道,手腕一转,准备拧紧封盖暗榫。
就在这毫厘之间――
大殿朱漆门外,骤然炸开一道尖锐悠长的太监唱喏,如利剑刺破夜幕:
“贵妃娘娘驾到――陛下驾到――”
姜离心头猛地一沉,瞳孔骤缩。
时辰不对!
距公审尚有近一个时辰,秦曼语不仅提前到来,还把皇帝一并引来了!
门外脚步声、环佩声已然逼近。
大门门闩,正被人从外缓缓拉开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