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御书房偏殿。
姜离静立在堆积如山的案卷间,四周弥漫着陈年尘土味。
皇帝既已允她调阅林相往年档案,这便是她撕开朝堂铁幕的第一道裂口。
殿内光线昏暗,唯有几缕阳光勉强穿过窗棂缝隙,在半空照出浮尘浮动的光柱。
这些档案杂乱无序,寻常人翻阅,十天半月也理不出头绪。
可姜离不同。
她脑海中,清晰刻印着原著剧情的每一处细节。
她熟练抽出天启三年、五年、七年的户部奏折,再翻出同期内务府开销册。
在旁人眼中,两部文书风马牛不相及。
可凭着信息差优势,姜离迅速锁定了几个不起眼的年份节点。
修长指尖在粗糙纸页上飞速划过,目光冷冽如刀。
天启三年,西北赈灾,户部拨银百万两;同年,内务府修缮承乾宫,耗银三十万两。
天启五年,江南水患,户部再拨巨款;内务府则以采购西域奇珍为名,支出数十万两。
而林相的门生,恰好都在这些节点,主管着两地银库调度。
姜离将几十笔看似合理的账目单独誊抄。
字迹娟秀,却藏着凌厉风骨。
不出半个时辰,一本薄薄的新册已然整理完毕。
册中每一笔数字,都是从大雍王朝骨血里吸食的膏脂。
午后,御书房正殿。
龙涎香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。
皇帝翻阅姜离呈上的册子,脸色越来越沉。
起初只是微蹙眉头,到后来,握册的手竟隐隐绷起青筋。
“这些,都是你从废纸堆里翻出来的?”皇帝猛地合上册子,声线低沉,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震怒。
姜离垂眸敛目,姿态恭顺,语气却如冷泉击石:
“回陛下,这不是废纸,是大雍的血脉。林相门生遍布朝野,户部历次赈灾、修缮的巨款,总有两三成不翼而飞。而巧的是,每逢亏空,内务府开销便莫名暴涨。陛下明鉴,若将户部与内务府账目合对照看……”
“你是说,内库有硕鼠,不仅贪朕的银子,还替林相洗钱?!”
皇帝猛地起身,案上茶盏被袖袍扫落,碎瓷飞溅。
姜离面无惧色,头压得更低:“臣妾不敢妄。但账目不会说谎。若要彻查背后利益链,只看林相书信远远不够。臣妾恳请陛下,允臣妾以清算商会的复式查账法,彻查内务府近十年各宫花销。内库,才是官银暗中转移的源头。”
皇帝死死盯着殿下这名女子。
昔日懦弱疯癫的弃妃,如今条理分明,刀刀见血。
内库是皇家钱袋,更是后宫利益纠缠的漩涡中心。
她要查内库,无异于要掀翻整个后宫。
可在巨额亏空面前,皇权不容半分染指。
皇帝深吸一口气:
“朕,便信你这一回。”
他坐回龙椅,提笔疾书一道密旨:
“传朕口谕,加封弃妃姜氏为内库辅查官,赐金牌一面。内务府及后宫各处账本,尔可无限制调阅,任何人不得阻拦!”
“臣妾,领旨谢恩。”
“另外,”皇帝瞥了眼她身上洗得发白的宫装,“冷宫偏远,出入不便。李德全,将内务府旁荒废的秋梧院收拾出来,让她搬过去,就近办事。”
入夜,秋梧院。
虽已不是冷宫,可常年无人居住,依旧阴冷破败。
院中几株粗壮梧桐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如同蛰伏巨兽的喘息。
姜离刚将今日带回的旧账归置妥当,便听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