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轻迈一步,裙摆擦过青石地面,只发出细碎声响。
御花园本就紧绷的气氛,被这一下彻底扯到极致。丝竹声戛然而止,只剩风过花丛的沙沙声。
秦曼语死死盯着姜离的手,往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,藏不住惊惶。
她下意识护住腰间锦绣香囊。香囊绣工精致,蝶恋花纹繁复,一动便暗香浮动。
姜离手中握着一只银杯,杯底沉着方才从幻梦昙根部刮下的黑渣。
她径直走到秦曼语面前,长案前站定,当着满宫人面,将袖中一瓶透明药水缓缓滴入杯中。
药水落尽,杯中并无剧烈翻腾,反倒一片死寂。
可下一瞬,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然炸开――腐朽枯木混着焦糊皮肉的刺鼻气息,直冲鼻腔。
几乎同时,秦曼语腰间香囊传出细微如蚕丝崩裂的轻响。
香囊散出的浓香撞上这股异味,竟如油遇烈火,瞬间化作灰白烟雾,疯狂向四周蔓延。
烟雾所过之处,盛放的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凋零。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几位娇养惯了的妃嫔花容失色,纷纷掩鼻后退,有人当场忍不住呕吐。
秦曼语浑身一震,急着将香囊扯下,可那香囊像是被诡异胶质粘在腰间,竟一时拽不脱。
她脸上的镇定轰然崩塌。
那层精心伪装的温柔贵妃面具,在烟雾缭绕中碎裂狰狞。
太后端坐高位,凤目微眯,凌厉目光扫过灰烟,沉声喝问:“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
姜离从容后退两步,声音清冷,却字字掷地有声:
“太后明鉴。这香囊,与冷宫那盆幻梦昙本是同源。”
“秦贵妃为布迷心幻局,特意在香囊中掺入曼陀罗根汁。花为饵,香为引,二者缺一不可。单用香囊是剧毒,同处一室,便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刺面色惨白的秦曼语:
“贵妃日日佩戴,便是让毒素与自身共生。陛下靠近时,便以香气潜移默化,令陛下心生幻听,误将谗当作天谕,暗中操控陛下决断。”
一语落地,如平地惊雷。
一直沉默在上首的皇帝,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。
他望着秦曼语惊恐扭曲的脸,再看那成片枯萎的花木,心中疑虑疯长。
帝王最忌心智被人操控。
姜离口中的“幻听”“谗”,正精准戳中他近来数次决策失误的隐痛。
秦曼语瘫坐椅上,指尖狠狠掐进掌心,慌乱辩解:“不是……太后、陛下,臣妾不知情!是有人陷害!姜离,你这贱人血口喷人!”
她失控尖叫,哪里还有半分后宫主位的端庄仪态。
那癫狂模样,恰如当初她在冷宫构陷姜离时一般。
皇帝缓缓起身。
阅尽权谋的眼眸掠过秦曼语,再无半分怜惜,只剩刺骨冷漠。
他抬手一招,禁卫军如潮水涌入,将御花园团团围死。
“传朕旨意:搜查秦贵妃寝宫,所有不明来源的西域香料,一律封存。接触过香料的宫人,全数押入慎刑司严审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威压。
秦曼语身形一晃,终于明白。
自己苦心经营的局,此刻已成了掘向自己的坟墓。
她怨毒又恐惧地看向姜离,却撞进一双漠然如看死人的眼眸里。
没有得胜的快意,只有看定局闹剧的冷淡。
风波暂歇,御花园狼藉一片,无人敢动。
姜离望着皇帝背影,心中了然。
秦曼语未必因香料一朝被废,但她执掌后宫的威信,已彻底扫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