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姜离心中清楚,这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,她要的,从来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公道,而是彻底掀翻秦曼语在后宫的权势,重构后宫规矩,让所有害过她的人,付出惨痛代价。
这场风波看似平息,后宫的暗流却愈发汹涌。
三日后,秦曼语为了挽回颜面,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,特意在御花园设下一场“谢罪宴”,宴请后宫妃嫔、朝中权贵女眷。
说是谢罪,实则是向所有人昭示,她秦贵妃依旧是后宫最得势、即便犯错也能毫发无伤的风云人物,即便出了幻梦昙一事,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根基。
御花园内,繁花似锦,姹紫嫣红,丝竹之声婉转悠扬,桌上摆满珍馐美味,一派祥和奢靡的景象。
秦曼语端坐于主位,一身华贵宫装,手中握着一柄泥金绘牡丹团扇,笑意盈盈,仪态万千,目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姜离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阴鸷。
待姜离入席,秦曼语亲自起身,命宫女斟满一杯深红色的果酒,递到姜离面前,语气看似亲和,实则暗藏机锋:“妹妹前些日子受了委屈,今日这谢罪宴,妹妹可要尽兴。这果酒是西域新近进贡的珍品,用极品葡萄酿制,口感清甜,最是养人,妹妹可莫要再推辞了。”
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这杯酒里,早已动了手脚,只要姜离喝下,便能再次栽赃她神智不清、寻衅滋事。
姜离端坐席间,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凭借着超前的剧情信息差,她清楚地记得,秦曼语最擅长利用西域进贡的时间差,弄虚作假,暗中做手脚。
“贵妃娘娘厚爱,臣妾心领了。”姜离端起酒杯,却并未饮下,只是轻轻放在桌上,语气淡然,却字字戳破谎,“只是臣妾心中有一事疑惑,还请贵妃娘娘解惑。这西域使团是三日前才刚刚入京的,而据臣妾所知,这西域葡萄酿若要口感纯正醇厚,需在地窖中陈放至少七七四十九日。可娘娘这杯酒,香气浓烈,带着一股新鲜采摘的生果香气,丝毫没有陈酿的韵味,倒像是京郊庄子里,用催熟药剂临时催熟的劣质葡萄酿制的次货。”
秦曼语的面色瞬间一僵,握着团扇的手微微收紧,强笑着辩解:“妹妹说笑了,这是内务府加急呈递的贡品,想来是西域使团在赶路途中,便提前酿制处理好了。”
“是吗?”姜离抬眼,眼神陡然转冷,目光锐利如刀,直逼秦曼语,“可就在半个时辰前,臣妾刚在宫门口见过负责押运贡品的胡商,他亲口所,今年西域遭遇罕见虫灾,颗粒无收,这种特制的西域葡萄酿,根本没有随团进献。如今娘娘桌上的这批酒,是半年前就预留在京中的陈货,并非新鲜进贡。”
她步步紧逼,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贵妃娘娘方才口口声声说这是新鲜贡品,可此时,娘娘口中那个负责酿制此酒的西域酒师,怕是还在千里之外的流沙地里,喂着骆驼吧?如今娘娘设下谢罪宴,却拿出这样的酒敷衍众人,到底是想真心谢罪,还是想用这似是而非的话术,再次给臣妾下药,让臣妾变得‘神智恍惚’,任你摆布?”
一席话,让席间各家夫人、官眷瞬间面面相觑,细碎的议论声如蚊呐般响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曼语身上,带着探究与质疑。
秦曼语气得浑身微颤,握着扇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泛白,骨节凸起。她终于发现,无论自己如何编织谎,如何伪装,姜离总能精准地踩在她的逻辑漏洞上,一一戳破,让她无从辩驳。
那种被人当成老鼠,肆意戏耍、拿捏的屈辱感,瞬间席卷全身,让她几乎维持不住那张温婉伪善的皮囊。
“姜离,你休要胡乱语,故意挑拨是非!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秦曼语压低声音,语气里再也掩饰不住歇斯底里的狠戾,眼底翻涌着杀意。
姜离微微倾身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不动声色地凑到秦曼语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幽幽开口,字字如同惊雷,炸在秦曼语心底:
“我想说的是,你那些藏在背后,用来蛊惑陛下、笼络朝臣的所谓‘神迹’,在我眼里,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拙劣杂耍罢了。比如……你藏在寝宫枕头下,日夜不离的那枚黑色玄武玉佩,你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,没人知道它的来历,没人知道你用它做了什么龌龊交易吗?”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,秦曼语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泥金团扇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,狼狈不堪。
那枚黑色玄武玉佩,是她与林相暗中勾结、权色交易的命脉,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,别说后宫之人,就连身边最贴身的宫女都不知晓,姜离一个被打入冷宫、与世隔绝的弃妃,怎么可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?!
巨大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席卷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贵妃,让她浑身发冷,手足冰凉。
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、眼底却藏着万丈锋芒的姜离,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。
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从姜离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,这场后宫的权力游戏里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早已悄然对调。
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姜离性命的掌权贵妃,而姜离,才是那个手握所有底牌,步步为营,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猎人。
御花园内,婉转的丝竹乐声戛然而止,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失态至极的秦贵妃身上,议论声也渐渐放大,场面一度失控。
姜离缓缓直起身,神色平静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在那袖口深处,藏着一小包从那盆幻梦昙根部刮下来的、还未被药水彻底中和的黑色残渣,这是她留到最后的杀手锏,是足以在今夜,彻底掀翻整个后宫、让秦曼语万劫不复的铁证。
她抬眼,目光淡然地看向远处角落里,萧景珩所在的方位。
那位一直伪装成纨绔子弟、不问政事的九皇子,正斜倚在廊柱上,举着手中酒杯,遥遥对着她致意,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里,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志在必得的疯狂与势在必得的野心。
夜色渐渐浓重,御花园的树荫下、花丛后,阴影重重,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,暗流涌动,杀机四伏。
姜离垂眸,轻轻摩挲着掌心温热的黑色残渣,在心中默默算计着时机。
这一次,她不再满足于口舌之争,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反击。
她要借手中证据,搅动后宫风云,重构后宫规矩,让所有践踏过她尊严、害过她性命的人,都在这场风波里,付出白骨生花的代价。
这后宫的天,也该变一变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