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的指尖停在那行墨迹未干的小字上,碎瓷轩内的灯火忽地爆开一朵灯花,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她脸颊,让那双深邃的眼眸,愈加深不可测。
塞外客。
在原书的剧情里,万金元能在流放途中死灰复燃,全靠这一招暗度陈仓。
那所谓的神秘首领,根本不是什么草原富商,而是万金元筹谋多年的海外代理人。此人借着异域面孔的掩护,动用外邦金银在大雍境内大肆扫货,其真实意图并非转手牟利,而是要在即将到来的灾年中,扼住大雍朝堂的经济命脉。
万金元妄图以此作为投名状,重新换取朝堂博弈中的免死金牌,甚至攫取更高的权柄。
“你想借外力破局,我便教你,何为瓮中捉鳖。”姜离冷笑一声,随手将手中卷轴投入身侧火盆。
火苗骤然窜起,火舌贪婪地卷动着卷轴上的机密字迹,须臾便将其化为一捧灰烬。
次日子时,京城西郊一处名为“无名亭”的荒凉之地。
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间掠出,齐齐跪伏在姜离面前。
这些人,是她入宫之后,借助萧景珩的情报渠道,再加上原主留下的微薄底蕴,在民间秘密收拢的商业奇才。他们中,有被债务逼至绝境的账房,有家破人亡的落魄牙商,而如今,他们唯有一个共同的主人――这位深居冷宫的废妃。
“主子,那‘塞外客’已然动手。”为首的男子压低声音禀报,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,“就在这两日,他接连约见京城三大生丝牙行,尽数打探明年开春春蚕存量,甚至已开始支付定金,意欲包下苏州府半数以上的丝绸产量。”
姜离立在阴影之中,声音清冷如冬日碎冰:“既然他一心想要,便让他尝尝,何为求而不得。”
她自怀中取出四叠厚重银票,这是她近期凭借剧情信息差,在黑市博弈中攫取的巨额财富。
“你们四人即刻启程,分赴吴江、盛泽、南浔、嘉兴四大生丝重镇。切记,不可动用商号名义,要以散户、散商身份,深入各乡各镇。”姜离顿了顿,眸底掠过一丝狠戾,“以高出市价一至两成的价格,秘密收购、囤积当地所有优质生丝,不计成本,有多少收多少。唯有一点,所有交易务必使用现银,不立字据、不留书面把柄,更不能让官府察觉,这批生丝最终流向同一处。”
“主子,这可是动辄数百万两的豪赌啊!”一旁的落魄牙商额头渗出冷汗,“倘若市价下跌,我等便会血本无归!”
“照我说的去做。”姜离没有多做解释,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年开春,江南便会断雨。到那时,寻常麻布都可价值万金,更何况是价比黄金的生丝?”
几名心腹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决绝。
他们虽不知这预从何而来,可这段时日,姜离对每一桩悬案、每一位权臣命运的精准把控,早已让他们心生近乎迷信的追随之心。
“诺!”四人齐齐抱拳行礼,身形再度没入黑暗之中。
与此同时,九皇子府内。
萧景珩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之后,烦躁地揉按着眉心。
他明面上依旧扮演着不务正业、因万金元一案受挫而颓丧的纨绔皇子,可暗中的情报网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绷得更紧。
“殿下,那塞外客的胃口极大。”属下半跪在地,声音低沉,“今日申时,他与京城丝绸商会十余位头目在聚贤楼密谈。席间,他直接开出令人无法拒绝的高价,要以远超市价的标准,半年内交割大雍三成生丝。商会众人已然心动,正着手草拟契约。”
萧景珩的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虽不懂经商细则,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凶险。
“半年?他是想赶在夏茧上市前,将市面上所有流通存货尽数吞尽。”萧景珩冷哼一声,“万金元这一手玩得精妙,人在流放途中,势力却仍在京城呼风唤雨。他笃定本王此刻自顾不暇,朝廷又因他在狱中所谓的‘立功表现’,放松了对他的戒备。”
“殿下,我等是否要出手截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