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萧景珩脑海中,浮现出姜离那张始终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庞。
两日之前,她给自己的信中,只写了四个字:顺水推舟。
既然她想布一场大局,他自当为她撑起最坚实的后盾,备好最锋利的利刃。
“传令下去,让我方人手在各牙商面前推波助澜,抬高塞外客的身价。同时,严密监视万金元流放队伍的动向,本王倒要看看,他究竟通过何种渠道发号施令。”
冷宫碎瓷轩,夜色已深。
姜离毫无睡意,案头摆放着几本泛黄的大雍地方志与前朝水经注。
她执笔在纸上飞速演算,指尖划过一页页灾荒年份的记载。
原书中,万金元之所以能翻盘,正是因为来年开春,江南会爆发一场持续三个月、滴雨未降的特大旱灾。蚕桑产业极度依赖水源,旱情会直接导致桑叶枯死,生丝产量暴跌九成以上。
而塞外客此刻囤积的每一寸生丝,来年都会成为勒紧大雍财政咽喉的绳索。
“只囤三成生丝?万金元,你未免太小看我了。”姜离合上典籍,长舒一口气,眸中寒芒更盛。
她的目的从不是阻拦塞外客,而是反向蚕食。
她早已下令心腹,收购五成以上的生丝份额。
这意味着,塞外客签下的高额契约,半年后交割之时,极有可能根本无法凑齐足量货物。
到那时,巨额违约赔偿、断裂的资金链,再加上生丝稀缺引发的通货膨胀,都会化作重锤,彻底击碎万金元的复辟美梦。
他想做搅动风云的鳄鱼,她便先抽干这池中的水。
随着收购指令下达,原本平静的江南生丝市场,悄然涌起一股诡异暗流。
无数神秘散商如同野草般钻入乡间,悄无声息地收走蚕农手中最后一点生丝存货。
而京城中的“塞外客”,依旧风光无限地挥金如土,在一场场酒局中,签下一份份足以撼动大雍根基的契约。
这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不仅在商界蔓延,更盘旋在阴冷的大理寺、波诡云谲的东宫,乃至天子的御书房上空。
五日之后的清晨,一阵急促的飞鸽传书声,惊醒了浅眠的姜离。
信鸽带来的,是江南心腹发来的密报。
信封边缘漆封得极厚,足见事态万分紧急。
姜离拆开信件,只匆匆扫过一眼,平静无波的面容上,终于泛起一丝极微妙的波动。
那并非挫败,而是猎人蛰伏许久,终于目睹猎物踏入致命陷阱时的亢奋。
信上仅有寥寥数语,却揭开了一个比她预想中更庞大、也更血腥的局中局。
江南,似乎出了变故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