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连萧景珩身旁的心腹都当场怔住。
众人原以为,姜离夺下醉仙楼,会低调蛰伏,把这里当成隐秘据点,暗中蓄势。
谁也没料到,她偏要反其道而行。
刚到手的楼宇,直接推到风口浪尖,亮牌示人。
无异于平湖掷巨石,惊水底游鱼,引岸上群狼。
短短三日,京城权贵圈子被她一手搅得议论翻涌。
无名女子雷霆收走金不换的醉仙楼,如今又大摆开业宴席,动机莫测,猜度丛生。
请帖如雪片纷飞,送往京城各大商号、世家府邸,连不少低层京官也尽数递到。
行事张扬得刺眼,又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算计。
三日后,朱雀大街车马如龙,人声鼎沸。
崭新醉仙楼牌匾覆着艳红绸布,门前红毯铺得极长,两排新衣伙计精神抖擞,迎客八方。
楼宇整饬一新,褪去旧貌,气派陡增。
朱漆立柱,雕梁画栋,门口一对石狮威严肃穆,气势竟比对面聚宝盆还要压上三分。
大堂之内宾客满座,觥筹交错,丝竹管弦连绵不绝。
姜离今日褪去素淡,一袭海棠红华服加身,云鬓高挽,略施脂粉,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她游走席间,笑晏晏,举止得体有度。
无小家局促,无暴发张扬,那份从容静定,看得一众本想看笑话的宾客暗自心惊。
萧景珩以九皇子身份端坐主宾高位。
依旧风流倜傥模样,折扇轻摇,桃花带笑,稳稳替姜离镇住全场。
有这尊皇子大佛坐镇,存心找茬的宵小之辈,也不得不掂量身家性命。
只是谁都清楚――
大堂喧嚣热闹,不过醉仙楼摆在明面上的面子。
真正杀招布局,藏在无人能见的二三楼深处。
原有雅间尽数改造,墙体加厚,隔音毛毡封死缝隙。
一间间看似寻常客房,实则化作隐秘情报枢纽、密信传转中枢。
白苏安置在三楼最里密室,窗扉封死,只留一盏长明孤灯。
案前堆满账册卷宗,她埋首数字汪洋,替姜离织那张覆压全城、索命追魂的天罗地网。
酒楼后巷、街角暗处,一群衣衫褴褛却眸光精亮的人影无声运转。
那日拦路乞儿钱串子,早被姜离一并收留。
这孩子骨子里藏狠劲,重情义,市井底层摸爬多年,练就一身察观色、趋利避害的本能。
姜离只给十两启动银,丢下一句交代:
“带你的人,死死盯住对面。”
钱串子一点就透。
凭十两银子迅速收拢朱雀大街周遭乞丐、闲汉、走街小贩,搭起一套看似松散、实则运转极快的底层情报网。
这群人如同京城肌理微血管,无处不在,毫不起眼。
紧盯江南商会总部动静:几时车马入府、哪个管事出门采买、连倒夜香婆子今日多倒一桶秽物,都逃不过耳目。
细碎蛛丝马迹,借暗语次第流转,源源不断汇入醉仙楼内里。
开业典礼过半,门口陡然一阵骚动。
伙计高声唱喏:
“聚宝盆金老板,贺新楼开张大吉――!”
喧闹大堂骤然一静,满堂目光齐齐扎向门楼入口。
金不换面色阴沉踏步而入,身后四名壮汉合力抬来一具覆红绸的庞然大物。
他行至大堂正中,对着主位姜离皮笑肉不笑拱了拱手:
“姜老板新楼开业,家父备薄礼一份,祝姜老板财源广进,生意兴隆。”
话音落,猛地挥手扯落红绸。
金光炸裂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红绸之下,竟是半人高纯金铸就聚宝盆摆件,盆中金元宝、玉如意堆溢满盈,珠光宝气奢华逼人。
大堂响起连片倒抽冷气之声。
这份厚礼重得烫手,用意昭然若揭――
你姜离今日风光,皆是我聚宝盆施舍恩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