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捧你一夜暴富,也能随时收走一切荣华。
明为贺礼,实则敲打,暗藏羞辱。
萧景珩折扇微顿,眼底寒芒一闪而逝。
姜离缓缓起身,行至金盆跟前,面上不见半分受辱怒意,反倒漾起浅淡笑意。
纤手轻触冰凉金器,似赏绝世珍玩,从容恬淡。
“金老板有心。”
清越嗓音落遍满堂,字字清晰,“这份厚礼,我收下了。替我谢万会长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眸光直视金不换:
“只是我这人素来讲究有来有往。万会长赠我聚宝吉物,我岂能无回?”
她对身旁侍女轻轻颔首。
侍女捧着精致紫檀木盒缓步上前。
木盒小巧玲珑,与巨型金盆反差刺眼。
“这是?”金不换心底无端升起不祥预感。
姜离亲手开盒,内里并非奇珍异宝,只一幅装裱宣纸拓画。
纸上墨笔精细勾勒,一朵梅花盛放,花心隐篆体“工”字暗纹,下方串着清晰编号:
天枢?庚申?七十二。
“听闻万会长酷爱收藏古铁奇石,见多识广。”
姜离浅笑抬手,将拓印递至金不换眼前,“此物我偶然得之,料想万会长定会偏爱。区区薄礼,还望笑纳。”
金不换目光落上徽记与编号刹那――
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如遭无形惊雷劈身,整个人僵立原地,瞳孔因极致恐惧剧烈收缩。
这枚暗记、这串编码,他比谁都清楚底细!
是万家深埋地底的滔天秘辛,是能倾覆整个江南商会的催命符咒!
他做梦也想不到,姜离不仅掘出这桩死证。
还敢当众堂而皇之,把索命符当成回礼送还家门!
刹那手脚冰寒,凉意自脊椎直窜天灵。
金不换身形一晃踉跄半步,望向姜离的眼里只剩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姜……姜老板……说笑了……”
语声干涩发颤,连一句完整句子都说不利落。
“怎么?万会长不喜?”
姜离笑意依旧温婉柔和,眼底却藏刀锋彻骨的冷芒。
金不换再待不住,胡乱拱手作礼,顾不得抬金盆的四名壮汉,攥着那纸轻如鸿毛、重压山河的拓印,狼狈落荒而逃。
一场无声交锋,满堂宾客大多看得云里雾里,只觉气氛诡异凝滞。
寥寥心思敏锐之人,早已从金不换失态里嗅出隐隐血腥味。
街对面聚宝盆顶楼静室,龙涎香袅袅燃升。
锦袍儒雅的万金元,手持西洋进贡单筒望远镜,将醉仙楼一幕幕尽收眼底。
望见金不换攥拓印魂不守舍狂奔而出,他缓缓放下镜筒。
常年挂在面上的和善商笑,寸寸剥落殆尽。
眼底再无商人精算,只剩逆鳞被触的毒蛇寒芒,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骤然展露。
他终于懂了。
这个叫姜离的女人,要的从不止钱财铺面。
她要他万家根基,要他万金元的命。
暮色缓缓沉降,醉仙楼宾客渐散。
白日浮华喧嚣潮水退尽,只剩满地狼藉与红炮纸屑。
朱雀大街灯火次第点亮,将这座新晋酒楼笼入迷离光影。
明面上开张迎客,暗网里罗网已织。
大鱼早已露头。
醉仙楼新立,只待猎物一步步,主动撞入局中。
真正牌局,至此方才落子开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