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人合力撬开厚重石板,火把探入地底。
昏黄火光映照之下,一幕永生难忘的地狱景象,撞入所有人眼底。
巨大地底密室空空荡荡,无金银财宝,无粮草账册。
只有层层叠叠、堆垒如山的森森白骨。
一具具残骨扭曲交叠,有的头骨嵌钝器裂痕,有的四肢骨骼寸断,死状凄惨各异。
白骨缝隙之间,散落大量锈迹斑驳铁锭,纹路虽旧,官府铸印依稀可辨。
观音慈悲莲座下,竟是藏尸埋罪的白骨炼狱。
天色微亮,刑部尚书赵无咎携仵作匆匆赶至。
这位阅遍刑案尸骸的刑部老手,见密室惨状也不由倒吸凉气,握卷宗手背青筋暴起。
勘验结果很快出炉,字字触目惊心。
“殿下。”
赵无咎嗓音沙哑沉重。
“初步核验,白骨遗存不下三十余具。从衣料残片、随身配饰比对,七具对应近三年京中失踪工部官员名册。另有十余具,疑似与朝廷军械往来的江南富商遗骸。”
他直指锈蚀铁锭,神色愈发凝重:
“这批铁锭皆刻工部烙印、兵部序列编号,本应运往北疆锻造戍边军械。未曾出关御敌,反倒与冤骨同埋善堂地底。”
铁证如山,再无半分辩驳余地。
被押至殿前的管事,看着逐一抬出的白骨,嗅着熟悉地底秽臭,浑身力气一瞬抽干,瘫软如泥。
心理防线彻底崩裂,涕泪横流浑身发抖。
“我招……我全都招……”
“广善堂从来不是行善之地!是林相私设地下黑牢!不听话朝臣、告密商贾,全都被秘密押来此处灭口藏尸……”
“善款呢?”
萧景珩语声冷如寒冰。
“善款半文未用在流民孤儿身上!”管事彻底崩溃疯癫。
“全数经由江南商会地下钱庄归藏号洗白流转!主事之人便是商会总会长万金元!是他替相爷洗钱囤财,化作私养死士、培植党羽的军饷!”
万金元三字落定。
萧景珩眼底涟漪骤起,心中暗记一条关键线索。
恰在此时,善堂外再起骚动。
羽林卫两侧分列让路,宫中禁军护持御道缓缓清出。
明黄龙袍染晨光,帝王萧穆在李总管搀扶下,面色铁青踏入这座披着善皮的人间地狱。
亲眼目睹堆积白骨、本该戍边却埋骨地底的军械精铁,帝王眼底最后一丝权衡隐忍尽数撕碎,滔天怒火焚尽理智。
这不是朝堂党争,不是贪墨小过。
是掘大雍江山根基,断王朝戍边脊梁!
是谋逆滔天大罪!
帝王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跪地众人,最终落定萧景珩身上。
眼底杂糅震惊后怕、盛怒滔天,还有一抹前所未有真切认可。
“李德全。”
萧穆语调平静得可怖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。”
一字一顿,字字自冰渊挤落。
“即刻解除承乾宫偏殿禁足,恢复姜氏位分。
命姜氏以沈知舟案受害家属、广善堂逆案关键证人身份随朕回宫,列席三司会审!”
圣旨落地,无人敢议。
萧穆最后凝望一眼残破观音、座下累累冤骨,猛挥龙袖转身离去。
“摆驾回宫!”
晨光刺破云层,为这座罪恶院落镀上浅金边色。
可迟来天光,散不掉院中萦绕不散的血腥阴寒。
京城百姓被大阵动静惊醒,推窗探看。
只见禁军往来穿梭,一具具白布覆身尸骸陆续抬出广善堂。
无人知晓内里详情,只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惶恐,沉沉笼罩整座帝都上空。
宫内,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高官连夜召入深宫,闭门不出。
一道道加急谕令飞出宫门,传遍京城九门内外。
朝野气压压抑到极致,如弓弦拉满寸寸欲断。
所有人心知肚明――
一场席卷朝堂内外的惊天大清洗,已然拉开序幕。
只待午时法场钟声一响,便要血落刑台,清算逆党,定江山乾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