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太过周全,周全得像一场提前排演的戏码。
疑心拉锯之际,殿外骤起急促脚步声。
李总管躬身低报:“陛下,承乾宫来人。”
“宣。”
萧穆语调冷冽无温。
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扑入殿内,扑通跪倒带哭腔:
“启禀陛下!不好了!偏殿姜小主……姜小主危殆!”
萧穆眉心一蹙:“缘由何来?”
“回陛下,巡夜宫人多嘴,将沈知舟天牢自尽消息传入偏殿。姜小主听闻先是疯癫大笑,笑着笑着猛吐一口鲜血,当场昏死!”
小太监浑身发抖,“太医诊过,说是大仇得报心神激荡、急火攻心所致。人虽醒转,却神志错乱,胡不休。”
“胡乱语?”
萧穆直觉暗觉事有蹊跷。
侧目示意,李总管立刻追问:“小主念叨什么?”
小太监竭力回想,结结巴巴回话:
“奴才听不真切,醒来眼神涣散,翻来覆止一句――民脂民膏……广善堂。”
六字破空,如惊雷撕裂御书房凝滞空气。
萧穆身躯猛然一震,豁然转身死死盯住跪地的萧景珩。
萧景珩亦是一脸恰到好处的错愕茫然,眼底惊疑浑然天成,仿佛全然不懂这离奇巧合。
姜离怎会知晓?
两处隔绝之人,互不串通。
一时间罪臣供出,一时间废妃疯语吐露,偏偏同指一处――广善堂。
绝无串供可能!
心怀怨毒的弃妃,大仇得报心神失守之下的呓语,可信度远超刻意编排的证词。
萧景珩心中暗叹。
姜离这一步棋,走得太妙。
不作明面作证,只伪装仇恨乱神的可怜受害者。
借信息差预判沈知舟结局,以近乎神谕的姿态,给他递上最无懈可击的第三方佐证。
悄然抽身,洗清牵连,只留旁人入局。
帝王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。
心中权衡天平,刹那彻底倾斜。
他宁可信这是冤屈巧合织就的真相,也不愿认自己被一具死囚玩弄于股掌。
殿内杀戾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是更深沉冷冽的决断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!”李总管跨步上前。
“传朕密旨。”
萧穆重归帝王威严,语声冰寒刺骨,“命你亲领一千羽林卫,即刻出城,秘封广善堂!敢阻拦者,格杀勿论!所有账册人丁文书一律封存,悉数带回宫中,由朕亲审!”
“遵旨!”
目光复落血字摹本,厉色乍现:
“再传口谕,令刑部尚书赵无咎连夜开棺验尸!朕要彻查明白,沈知舟究竟自尽,还是遭人暗害!一时辰内,持结果复命!”
一道道旨意落定,果决狠辣,不留余地。
后宫废妃一句疯呓,天牢罪臣一场离奇死亡,终点燃前朝积怨炸药桶。
萧穆最后看向仍跪地不起的萧景珩,眼神复杂难辨。
不治罪,不赦免,只挥袖淡淡吩咐:
“你在此跪着,无朕旨意,不准起身。”
语罢转身落坐御案,目光幽深望向殿外沉沉夜色。
静待刑部那最后一块定局拼图,裁决大雍朝野风波。
龙椅扶手之上,那双执掌生杀的帝手,默然静候终局回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