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已过。
御书房烛火愈发明亮,却驱不散殿内近乎凝固的寒意。
帝王萧穆面色沉如寒潭,指节攥得发白。
死死盯住地上禁军拓印的血字摹本,七字刺目――被萧景珩逼死。
每一笔,都似烧红钢针扎入眼底。
这行字,无异一记耳光,扇得自诩掌控朝野的帝王颜面尽失。
“陛下,九殿下已在殿外候传。”
李总管语声压低八度,字字谨小慎微,生怕引爆龙椅上这座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让他滚进来!”
萧穆嗓音沙哑冰厉,字句皆从齿缝挤出。
殿门推开。
萧景珩满身夜露,缓步入内。
不抬头对视龙颜怒色,径直走到大殿正中,撩袍屈膝,恭敬跪拜。
“儿臣,参见父皇。”
萧穆未令起身,自御案后缓缓站起,一步步踏下丹陛。
龙靴落金砖,声声沉闷,似踩在人心尖上。
行至萧景珩身前,居高临下俯视这个素来被视作不成器的皇子,眼底翻涌滔天怒火,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“萧景珩。”
一字一顿,杀意凛凛,“朕令你殿外候命,你竟敢私闯天牢,逼死朝廷要犯?胆子真大!”
话音未落,抬脚猛踹。
砰的一声闷响,脚掌结结实实落上萧景珩肩头。
他身形踉跄歪斜数步,却咬牙强忍,不发半声痛哼,重新跪得笔直。
“父皇息怒。”
萧景珩抬首,往日玩世不恭尽数敛去,面容清明决绝,“儿臣私闯天牢,甘愿领罚。但沈知舟之死,绝非儿臣所为。”
“不是你?”
萧穆冷笑扬手,将血字摹本狠狠甩砸他面门,“那天牢墙血字如何解释?难不成是沈知舟鬼魂亲笔栽赃?!”
纸张擦过脸颊,掠起细微刺痛。
萧景珩眼皮都未眨一下,沉声回话:
“父皇,恰恰是这血字,佐证沈知舟畏罪自尽,临死反咬儿臣一口,将罪责转嫁,只为保全幕后真正主子!”
“一派胡!人证物证俱全,你还敢狡辩?”萧穆厉声怒斥。
“儿臣并非狡辩。”
萧景珩不退不让,直面盛怒帝王,自怀中取出一张血浸干硬纸条,双手高高托举过顶,“父皇请看,此乃沈知舟畏罪铁证。”
李总管连忙上前,托盘接纸呈至御前。
萧穆目光落上纸面,血痕歪扭,只显一个孤零零的――坤字。
眉头紧锁,疑色丛生:“此为何意?”
“回父皇。”
萧景珩语声沉稳条理,道出早已盘算周密的说辞。
“儿臣潜入天牢,并非逼供灭口,只为求证猜想。儿臣假意谎称林相派来灭口之人,沈知舟为求活命,献出此血书投诚。这个‘坤’字,直指京郊坤宁山隐秘庄园,那是他替林相私藏巨额赃款的窝点。”
他稍顿,抛出惊雷秘辛:
“沈知舟见计谋败露,自知罪责难逃,林相亦不会施救,绝境之下吐露更大内情――林相借京城第一慈善之地广善堂收纳善款,转手送入地下钱庄洗白,暗中豢养私兵!”
“豢养私兵!”
四字如九天惊雷,萧穆瞳孔骤然骤缩。
贪墨结党尚可容忍,豢养私兵,才是触碰帝王逆鳞的必死重罪!
“正是。”
萧景珩语声铿锵,“沈知舟自知必死,便设一石二鸟毒计。自尽留血书栽赃儿臣,一搅乱视线,让父皇查案紧盯儿臣;二向林相通报预警,令其连夜转移广善堂账目私军。此乃临死反扑,一箭双雕!”
御书房瞬时死寂落针可闻。
萧穆凝眸盯住萧景珩,锐利目光似要将他里外看透。
这番说辞逻辑闭环,既能解释血书疑点,又补全自尽动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