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果轮回,终究躲不过。殿下随老僧来。”
禅床暗格被推开,一道潮湿石阶蜿蜒向下。
萧景珩紧托姜离腿弯,背上身躯温热却不住颤抖,他心如刀割。
穿过阴冷密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悬崖下天然石窟,终年不见天日,唯有长明灯摇曳。
石窟中央,银发佝偻老者正坐于未完工石佛前,手持凿子,专注敲打。
双手厚茧密布,虎口骨节畸形,那是常年握笔执凿的印记。
“老赵,看看谁来了。”圆觉止步。
老者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:
“天王老子来也不见。一刀偏了,佛祖怪罪。”
“赵铁笔。”
姜离推开萧景珩搀扶,强撑最后一口气站稳。
她倚着冰冷石壁,嗓音虚弱,却穿透力十足:
“大雍承兴六年,你曾在黑市为沈知舟代笔三封。”
“一封姜文渊通敌密信,一封给塞外赫连部降书,还有一封,沈知舟许诺你家人平安的保命符。我说得对吗?”
老者手中凿子猛地一顿,刺耳脆响。
石佛衣角,应声削落一块。
他缓缓转头,浑浊眼底写满惊愕与恐惧。
他隐姓埋名三年,连呼吸都藏着,这女子怎会知晓尘封旧事?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赵铁笔丢下凿子,后退一步,抓起刻刀横在胸前,困兽般嘶吼。
“沈知舟派你来灭口?他杀我全家还不够,连我这瞎眼老头也不放过?”
“沈知舟害姜家,我是姜家女儿。”
姜离每一字都耗尽力气,视线模糊,仍死死盯住石佛底座。
“他以为你烧尽底稿原件,却不知你为自保,在真迹里留了他独有的挑钩笔痕。”
“原件,就在你这尊石佛莲花座下。”
赵铁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刻刀剧烈震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……这是沈知舟教我的……这是死罪!灭门绝户的死罪!”
他疯狂摇头,看姜离如同看索命厉鬼。
“我不会给你们!底座有我设的连环机关,强开便化为灰烬!”
“沈知舟答应过,我不交,他便保我残命……”
“他保你,是因他还未登顶首辅!”
萧景珩跨步上前,语气森寒。
“等他大权在握,这后山,便是你的埋骨地!”
“走!快走!”
赵铁笔骤然歇斯底里,挥舞刻刀,状若疯癫。
“我不拿出来,谁也抓不住他把柄!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啊!”
石窟气氛,紧绷至极致。
萧景珩正要动手强制服疯癫老者时,密道外忽然传来细碎整齐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沙弥连滚带爬冲入石窟,面无血色,瘫软在地:
“师父……不好了!”
“沈知舟大人,陪同林相府林清瑶小姐,以秋狩祈福之名,已到半山腰!”
“外头全是禁军,称有要犯潜逃,封锁所有下山出口!”
沈知舟到了。
这名字如窟顶滴落的冰水,让所有人心脏坠入深渊。
姜离再也支撑不住,身躯猛地下滑。
萧景珩伸手稳稳接住。
两人目光在狭小空间骤然交汇。
外有杀气腾腾禁军,内有宁死不从的造假者。
而姜离的伤口,正再次在他掌心疯狂洇湿。
石窟外,禁军靴踏碎石之声越来越近。
如死神鼓点,一声声,敲在众人脊梁之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