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宽嘶吼着,双臂青筋暴起如小蛇,手中长橹几乎要被他生生折断。
黑影般的小船在火光与激流边缘疯狂擦行,木板剥落的刺耳声响,压过了身后水匪的怒骂。
一阵剧烈颠簸后,小船终于冲出窒息火线,重新扎入浓稠如墨的江雾。
火光被甩在身后,四周重回死寂灰白。
江风裹挟着焦糊味与水汽寒意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转舵,向东南,前面就是废弃渔港。”
姜离声音依旧清冷稳静,连呼吸节奏都未曾乱过。
她立在船头,任凭飞溅江水打湿鬓发,目光穿透迷雾,精准锁定记忆里的航标。
半刻钟后,船头轻轻撞上一片腐朽木栈道。
此处是荒废数十年的小渔港,芦苇丛生,几艘半沉旧渔船如巨大鱼骨,森然横在浅滩。
“他在那艘挂断红绸的旧船里。”姜离指向深处船影。
众人弃船登岸,脚下淤泥没过脚踝。
萧景珩走在姜离身前,长剑已然出鞘,往日带笑的桃花眼,此刻沉若寒潭。
姜离轻车熟路翻进破旧渔船舱底,拨开烂鱼网与腐草,在隐蔽夹层上轻叩三下――两长一短。
“老周,是我。”
舱内只有细微的牙齿打颤声,无人应答。
萧景珩上前,想用剑尖挑开活动木板。
木板掀开的刹那,一个蓬头垢面、骨瘦如柴的身影猛地窜出,挥舞锈迹鱼刀疯乱劈砍。
“别杀我!沈大人,证据我全烧了!我什么都不知道!放过我吧!”
老周歇斯底里哀求,凹陷的双眼里写满绝望。
萧景珩身形微动,轻巧侧身,便捏住他的手腕。
可当老周看清他那身虽被水打湿、仍显皇家威严的绯色劲装时,浑身剧颤,如烂泥般瘫倒在地。
“皇家……你是朝廷的人……”
老周绝望大笑,泪水冲开脸上污垢,“沈知舟好狠的心,竟请宫里贵人来灭口……天要亡我!”
他惨笑着缩向船舱角落,无论萧景珩如何示意,只抱着头反复念叨“别杀我”。
“他吓疯了。”萧景珩皱眉看向姜离,“他认定我是沈知舟的人,这种状态下,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就在此时,平静江面突然传来沉闷号角。
“呜――呜――”
数道火把光芒穿透大雾,从渔港三个方向合围而来。
江浪狂妄阴鸷的声音在江面回荡:
“九殿下,苏大人,寒江虽大,沈公要的人,谁也带不走!这处死港,便是你们葬身之地,还不束手就擒?”
水匪船只极快,转眼已能看见船头密密麻麻的弓箭手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眼瑟缩的老周,再看向神色平静的姜离,忽然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――那是这位九皇子真正露獠牙时的标志性神情。
“姜离,这里交给你。”
萧景珩将一枚信号弹塞进她手里,反手拔剑,独自走向船头,“给我一炷香。不管用什么办法,我要一个能开口的老周。”
“一炷香?”姜离挑眉。
“足够了。”
萧景珩纵身一跃,踏着漂浮烂木,直冲最近一艘匪船。
身法快如绯红闪电,在浓雾中穿梭不定。
他深知硬拼不智,借小船灵活,在水匪合围缝隙中游走。
“放箭!射死他!”江浪在后疯狂叫嚣。
可大雾成了萧景珩最好的屏障。
他不重手杀人,长剑划出凌厉弧线,每一剑都精准斩断匪船桅杆绳索与风帆。
浓雾视线受阻,一艘匪船失帆失控,猛地撞向同伙;另一艘舵索被斩,原地疯狂打转。
萧景珩借混乱不断变换位置,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水匪根本分不清他身在何处。
“他在左边!”
“不,右边!在那,啊――”
惨叫声四起,严密包围圈在大雾与恐惧中彻底乱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