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是唯一活证。沈知舟在等大理寺提审,只要老周死前死,所有罪名都能推给死人。”
姜离随手折断枯枝,在瓦片上划出蜿蜒线条,“京城连降大雨,寒江汛期将至。我猜,他的人会在江上动手,造一场天衣无缝的‘沉船意外’。”
萧景珩望着那道寒江走势,沉声道:“寒江下游数百里,水路复杂,老周隐姓埋名,我们现在去追,怕是来不及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姜离盯着瓦片,剧情记忆在脑中织出清晰地图,“老周胆小谨慎,不敢住店、不入村镇。他在寒江下游三里铺附近,有个只有姜家人知道的藏身点。”
她接过纸笔,指尖稳定,飞速勾勒出精细江流图。
图上标记着一处偏僻到官方地图都没有的废弃小港,芦苇丛生,水流湍急。
“这里叫‘鬼见愁’,水势险恶,多乱石暗礁。”姜离笔锋锐利,重重写下,“三日后,大雾,退潮。”
萧景珩接过图纸,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地理气象算到如此精准,连三日后的雾气都能预判。
“沈知舟的人若想江上杀人,大雾退潮是最好掩护。他们会把老周的船引向暗礁,制造漏水假象。”姜离目光如炬,“殿下,我们需要快船,还要能踏浪的水手。沈知舟以为自己执掌生死,却不知,寒江之上,早已为他备好坟墓。”
萧景珩长身而起,纨绔伪装彻底撕碎,周身散发出内敛霸道的将帅之气。
他对着空院落打了个响指,几道黑影瞬间落于树下,正是他麾下精锐暗卫阿宽等人。
“阿宽,去准备。要最轻的船,不挂帆,只划桨。”萧景珩声音低沉有力。
他转头看向姜离,月光勾勒出深邃侧脸:“沈知舟的信还没送出,你便已算到这一步。苏离,本王有时真好奇,你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,还是上天派来给沈家索命的判官?”
姜离微微垂眸,任夜风吹动鬓发。
她想起原主被赐死时,沈知舟曾在冷宫门外,语气温和,劝她为大局“体面”赴死。
“我不是判官。”她轻声开口,平静得让人心寒,“我只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太久,终于抓住刀柄的人。”
两日后。
天空阴沉得快要滴水,远方寒江笼罩在一层青白雾霭之中。
京城码头最偏僻角落,一艘通体漆黑、吃水极浅的小船,静静泊在芦苇荡后。
船身无多余装饰,连灯火都没有,在晦暗晨光里,像一条潜伏水下的游鱼。
萧景珩换上利落黑色劲装,袖口扎紧,腰间悬着一柄从未示人的长剑。
他站在船头,望着踩着泥泞走来的姜离。
姜离今日束起长发,背一个简易包裹,每一步都稳如磐石。
“真要亲自去?”萧景珩向她伸出手,掌心宽大温热。
姜离没有去握,轻巧一跃,稳稳落在船板。
她望着江面起伏波浪,声音冷冽:“老周不认识你,见了你只会没命逃。唯有我……唯有带上那件东西,他才肯说出三年前真相。”
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物件,是在沈府密室混乱中,趁乱取回的姜家传家小玉章。
远处江面,第一缕浓雾正缓缓升起。
阿宽等人已各就各位,桨叶轻拨水面,几乎无声。
小船如一支离弦冷箭,悄无声息扎入迷蒙雾气之中。
姜离立在船舷,任潮湿江风扑面而来。
她知道,下游那片“鬼见愁”乱石滩,江浪的刀已出鞘;
沈知舟在书房里那封自以为得计的绝笔信,正顺着驿道,奔向必死之局。
而这场生死权柄的博弈,才刚刚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寒江孤影间,拉开序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