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。”姜离冷声开口。
婆子见是贵客,虽有不满,也只得嘟囔着离开。
杜若低着头,浑身发抖,正要去捡地上碎瓷。
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,紧跟着,一个暖手炉塞进她掌心。
“拿着,别冻坏了手。”
杜若愕然抬头,对上一张陌生却让她莫名心悸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手腕旧伤,是当年为我父采药被蛇所咬,伤口偏半寸,留了弯月形疤痕。虽用了生肌膏,每逢阴雨,仍会隐痛。”姜离压低声音,字字如惊雷在杜若耳边炸响,“我一直记得,杜若。”
杜若浑身剧烈一颤,瞳孔骤缩,手中碎瓷险些滑落。
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自称“苏离”的女子,喉咙咯咯作响,发不出一字。
普天之下,知道这个秘密的,除了早已在冷宫“病亡”的姜离,再无第二人!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杜若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嘘。”姜离食指抵唇,眼神冷冽如刀,“别问我是谁。你只需知道,沈知舟拿你老家父母兄弟的性命要挟你,逼你在他药里加慢性成瘾的‘浮生散’,好掌控几位重臣,对不对?”
杜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软瘫在地。
“我是来救你,也是救他们的。”姜离从袖中摸出极小红色纸包,隐秘塞进她指缝,“待会儿寿宴高潮,沈知舟为显才学,必会焚沉香屑作诗。你把这药粉,投入紫金香炉即可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毒药?”杜若颤声问。
“不是毒药,是救命良药,更是撕开鬼魅画皮的引子。”姜离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“事成之后,九皇子的人会立刻接走你家人。记住,你只有一次机会。是继续做沈知舟带血的抹布,还是为亲人搏一条生路,你自己选。”
杜若死死攥紧纸包,指尖用力到泛青。
她望着姜离远去的背影,那道青色身影在重重树影中,竟显得无比高大决绝。
片刻后,姜离整理仪容,重回宴会厅。
寿宴已至最喧闹环节。
沈知舟被众人簇拥至厅堂中央,下人抬上一人高的紫金麒麟香炉,幽蓝烟雾袅袅升起,极品沉香混着一丝奇异甜腻,弥漫全场。
“诸位,今日沈某感念圣恩,又思故友,偶得诗兴,愿为苏离姑娘,也为沈某那位远在天边的离妹妹,作诗一首。”
沈知舟接过狼毫,姿态狂放优雅,引得满堂喝彩。
他正要落笔,繁花似锦、烈火烹油之际,席位上的姜离忽然脸色剧变,猛地站起身。
“当啷!”
身前酒盏被衣袖带翻,琥珀色酒液洒地,在死寂厅堂里刺耳作响。
众人一怔,沈知舟停笔,眉头微蹙:“苏大人,何事惊慌?”
姜离不理会他,只神色慌张地在身上翻找,甚至碰得碗碟叮当作响。
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上,布满近乎绝望的恐惧。
“不见了……”姜离喃喃自语,声音虽轻,却传遍全场,“那件东西,不见了!”
沈老夫人冷哼:“什么东西丢了?苏大人,这是学士府,下人手脚最干净,休要在此无理取闹。”
姜离抬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死死盯住沈知舟,一字一顿,字字千钧:
“那是九皇子昨日代圣上亲赐苏某的生辰贺礼――一柄刻有皇家纹章的御赐玉如意!”
此一出,全场死寂。
沈知舟握笔的手骤然收紧。
御赐之物,在臣子府中丢失,已非失窃小事。
这是欺君之罪,是对皇权的公然蔑视。
而姜离眼底深处,一抹幽光转瞬即逝。
她清楚,这柄玉如意的分量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,还要重得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