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之上,陆远修凭栏而立,白衣胜雪,宛如仙人。
他面容淡漠,眼神冰冷,注视着桥上黑影,注视着河面火龙,如同欣赏一幅即将收官的死亡画卷。
“晚了。”
他轻声开口,笑意残忍。
箭矢如雨,尖啸着破空而来。
萧景珩对身后箭雨视若无睹,内力催到极致,身形如电,在箭尖临身前一瞬,狠狠扑到龙头灯前!
灯内,数十根引信交错缠绕,火星幽幽跳动,正顺着河面火龙的信号蔓延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
萧景珩抽出匕首,对准引信核心,狠狠扎下!
轰――!!!
龙头灯在引信断裂的同一瞬,轰然炸裂。
狂暴气浪将萧景珩掀飞,重重砸在桥顶琉璃瓦上。
连锁引爆并未完全终止。
核心虽毁,火龙之力已传至桥墩。
水下接连响起沉闷爆炸声,朱雀桥剧烈摇晃,坚硬石身从中裂开狰狞缝隙。
火苗窜出,瞬间吞噬桥面栏杆,熊熊烈火染红半壁夜空。
百姓的欢呼化作凄厉尖叫,哭喊推搡,四散奔逃。
上元灯会,刹那沦为人间炼狱。
萧景珩从火海中挣扎爬起,不顾嘴角溢血、浑身剧痛,赤红着眼,在燃烧的桥上疯了一般搜寻。
“姜离!姜离!”
他在坍塌的桥角找到了她。
她被人群推倒,脚踝卡在断木里,动弹不得。
火焰浓烟,正从四面八方向她合围。
“萧景珩……”
看见他的那一刻,姜离苍白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萧景珩一不发,冲入火中,一脚踹开断木,将她打横抱起。
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落。
他猛地转身,用后背,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
“噗――”
一口鲜血喷在姜离衣襟上,滚烫灼人。
桥面不断塌陷,退路已断。
烈焰在四周狂舞,浓烟呛人窒息。
死亡,近在咫尺。
萧景珩将她紧紧护在怀里,以身躯隔绝灼人热浪。
他低头,埋在她颈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。
“别怕……若能共死,亦是幸事。”
就在这绝望之际,姜离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感觉到了。
一股风,自东方席卷而来,带着水汽,强劲猛烈。
她预判的变数,来了!
“还没结束!”
她猛地抬头,对着桥下茫然失措的禁卫军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把浸湿的布投进火里!快!就是现在!”
近处禁卫军看见她手中的九皇子令牌,片刻迟疑后,立刻听命。
一捆捆浸过药草的湿布,被奋力扔进桥心烈火。
嗤啦――
湿布遇火,没有直接灭火,反而蒸腾起大股黄绿色浓烟,药草气息诡异刺鼻。
浓烟本应下沉,扑向人群。
可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劲东风,却如一只无形巨手,卷动所有毒烟,逆流而上。
烟柱凝聚,化作一条黄绿色烟龙,不偏不倚,径直朝着那座高耸钟楼席卷而去。
全城逃难百姓,骇然驻足,目睹了这如同神迹的一幕。
钟楼之上,陆远修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。
他愕然望着扑面而来的毒烟,眼中第一次涌上惊慌与不解。
想逃,已经晚了。
毒烟瞬间将他吞没。
他死死扼住喉咙,指甲深陷皮肉,身躯剧烈抽搐,最终无力跪倒。
那双布下惊天杀局的眼睛,圆睁着望向朱雀桥的方向,满是不甘与怨毒,缓缓失去神采。
全城百姓,亲眼看着这个祸首,自食恶果,倒在自己布下的毒烟里。
朱雀桥废墟之上,烈火仍在燃烧,映红了萧景珩与姜离的脸庞。
喧嚣散尽,死寂笼罩了这座劫后余生的城。
风起之时,生死一线。
这一局,他们终究,活了下来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