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身形一僵,杀气未敛,疑惑的目光落向姜离。
千钧一发,半点迟疑,便是死局。
“看他的手。”
姜离唇瓣微动,声音细如冰丝,直钻萧景珩耳中。
“他在抖,不是冷,不是怕。眼神是空的,每过十息,便会下意识瞟向对面钟楼。他在等信号,是被人操控的傀儡。”
萧景珩目光如电,果真看见那少年僵硬转头,望向钟楼的一瞬,毫无生气。
“陆远修不信忠诚,只信控制。”姜离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“小六子的家人,一定在他手里。我们一动,他要么被灭口,要么直接点灯。强攻,只会提前引爆,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萧景珩心头一沉。
最薄弱的一环,竟是无解死锁。
小六子本身,就是一枚活人引信。
冷汗,悄然浸透背脊。
他从未这般无力,如同坠入蛛网,只能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。
“吉时一到,他照样动手!怎么办?”萧景珩声音里,染上几分焦躁。
“引线不止一条。”
姜离目光越过人群,死死盯住朱雀桥正中央,那尊吞云吐雾的巨型龙头灯。
脑海里,五行连环阵图,清晰到极致。
“河灯是水引,顺流引爆桥墩,是水生木。阵法太大,单靠水流,做不到同时起爆。”
她眼中锋芒毕露,判断力惊人。
“必有一个母灯,统御所有子灯。它接收到信号,再传给全部节点!”
“母灯在哪?”
“五行核心,是土,居中央。”姜离抬手,指向夜空里的龙头,“桥上最高、最稳、最正中的位置――朱雀桥顶,那盏灯,才是真正的催命符!”
萧景珩猛地抬头,心神大震。
他懂了。
小六子的河灯,只是引子。真正的杀招,藏在万众仰望的灯里。
远处更鼓隐隐,如同死神叩门。
“我去拆。”
萧景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太险!”姜离一把攥住他衣袖,“守卫重重,一上去,便会被当成刺客乱箭射死!”
“总比满城人给我们陪葬好。”
萧景珩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滚烫,力道却轻得小心翼翼。
他深深看她一眼,往日带笑的桃花眼,此刻只剩凝重与温柔。
玄铁腾龙令牌,被他强行塞进姜离手心。
“我的禁卫令,持令如我亲临。拿着它,疏散人群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就说有刺客,让他们快跑。”
“萧景珩!”
“听话。”他语气不容置喙,随即放软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“别怕,等我回来。”
话音落,他松手,身形一闪,融入人群阴影。
姜离攥着那块还留着他温度的令牌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闷痛得喘不上气。
下一刻,她看见萧景珩出现在桥墩之下。
他避开所有视线,手足并攀,沿着石缝雕花,如壁虎般向上疾掠。
黑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头逆风向高处扑击的鹰。
桥上守卫毫无察觉,目光全在下方人潮与即将到来的圣驾。
姜离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每向上一寸,离死亡便近一分。
只要有人低头,迎接他的就是箭雨。
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握紧令牌,冲向维持秩序的禁卫小队长。
就在这时――异变陡生!
对面钟楼顶端,一盏红灯笼悄然亮起。
万千灯火里,那一点红,妖异得刺目。
桥头,木偶般的小六子浑身一颤,空洞的眼神骤然凝聚。
信号到了。
他拿起莲花河灯,颤抖着手点燃火折子。
没有犹豫,将那盏载着死亡的灯,轻轻放入护城河。
刹那间,连锁引爆。
旁边一盏无主河灯,轰然自燃。
第三盏,第四盏……
数百盏河灯在河面依次亮起,火光连成一条火龙,蜿蜒疾冲,朝着朱雀桥桥墩狂扑而去。
这一幕诡异又壮丽,百姓先是愕然,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,以为是官府精心准备的奇景。
唯有姜离,浑身血液冻彻。
她抬头。
萧景珩刚翻上桥顶飞檐,距那尊龙头灯,只有几步之遥。
“有刺客!放箭!”
守卫终于发现了他。
凄厉的喝喊撕裂夜空,弓弦紧绷之声密密麻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