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心头猛地一跳,面上依旧耐心倾听。
“或许,只是收藏雅好?”
“什么雅好!我……”
苏青青话音未落,一道冰冷声音骤然从街口炸响:
“苏青青!你在这里做什么!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陆远修一身绯色官袍立在街口,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。
墨羽紧随其后,两道目光如利剑,直直刺向与苏青青站在一起的姜离。
苏青青脸色“唰”地惨白,方才的委屈激动,瞬间化为惊慌。
陆远修大步走来,锐利视线在“离川”脸上顿了一瞬,比昨日公堂之上更添审视与寒意。
他不给苏青青半分解释机会,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。
“跟我回去!”怒火压抑在声线里。
“陆哥哥,你弄疼我了!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
陆远修根本不理会她挣扎,几乎是拖着她离开。
擦肩而过时,他脚步微顿,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冷声道:
“京城鱼龙混杂,有些人,不是你该结交的。”
警告意味十足,怀疑毫不掩饰。
话音落,他不再停留,强行拽着哭闹不止的苏青青快步离去。
街角,两名跟踪的便衣面面相觑,全然没料到这突发变故。
姜离立在原地,望着背影远去。
直到陆远修的视线彻底消失,她脸上温和腼腆的笑意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思。
她低头看了眼药篓,转身走进最近一家药铺,迅速买好甘草黄芪,一刻不停,直奔城南悦宾茶楼――与萧景珩约定之地。
二楼雅间。
萧景珩早已等候,一身低调锦缎常服,扮作富商,指尖把玩两颗油亮核桃,看似闲适。
见姜离进来,他立刻屏退左右,笑意收敛。
“如何?”
“收获不小。”
姜离放下药篓,将方才偶遇苏青青、撞上陆远修的经过,简明扼要复述一遍。
听到“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”时,萧景珩转动核桃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看来,这位铁面陆少卿,藏了不少秘密。”他沉吟片刻,话锋一转,“我这边也有进展。闻香阁所有线索,一夜之间被人以雷霆手段抹平,账本、人员记录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是从未存在。出手之人,极为利落,是行家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姜离并不意外,正是幕后黑手惯用的手段。
“不过,”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德妃给的情报,我已核实。城西那座废弃先帝祭坛,确实有问题。手下人夜里靠近,发现明暗哨三十余人,个个身手矫健、警惕极高,绝非江湖草莽,倒像是……受过专门训练的私兵。”
两份看似无关的情报,在姜离脑中飞速碰撞、交织,最终拼成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。
一个不近女色、书房藏着诡异瓶罐的大理寺少卿。
一座守卫森严、如同军事禁地的废弃祭坛。
接连失踪的少女,被彻底抹去的线索。
一切,都指向一个不寒而栗的可能。
“陆远修那些瓶罐,绝不会是什么雅玩。”姜离声音压得极低,眼中却亮得惊人,“城西祭坛,也不是匪巢,而是他的……工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萧景珩脸色骤然凝重,“他与此案有关?”
“不是有关。”姜离语气斩钉截铁,“他很可能就是核心。我们一直盯着闻香阁幕后主使,却忽略了执行者。陆远修身居大理寺少卿,既能遮掩罪行,又能误导追查,再合适不过。现在正面硬碰毫无意义,他绝不会认。我们必须拿到铁证。”
她目光投向窗外,夕阳正沉向西方。
“硬闯祭坛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萧景珩点出要害。
“所以,不能硬闯。”
姜离缓缓转身,眼底翻涌着冷静而锐利的光:
“你的人,应该已经摸清祭坛巡逻规律与布防了吧?”
萧景珩看着她,瞬间懂了她的打算。
他笑了,笑意里含着欣赏、纵容,还有不加掩饰的期待。
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薄麻纸,轻轻推到姜离面前。
“手下人用性命换来的,全在这里。”
姜离伸手,稳稳握住那张承载着巨大风险与唯一机会的布防图。
夜色,即将成为他们最好的伪装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