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京城西郊荒山,万籁俱寂。
风穿枯林,呜咽如泣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两道比夜幕更沉的身影,贴在山壁阴影里,鬼魅般朝废弃先帝祭坛逼近。
姜离一身利落黑夜行衣,长发紧束,只露一双暗夜中亮得慑人的眼。
身旁萧景珩同装,往日玩世不恭尽数敛去,只剩猎豹般的沉肃与警惕。
他走在前,身形压得极低,落脚精准避开枯枝碎石,几近无声。
布防图,姜离早已烂熟于心。
二人绕开正门明哨,从北侧坍塌围墙缺口翻入。
脚尖刚一落地,一股浓腻甜香便钻鼻而入。
姜离动作骤然顿住。
这味道,她太熟。
甜腻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,与那日闻香阁密室暗格中的,分毫不差。
萧景珩亦察觉,回头递来一个眼神――找对了。
祭坛内荒草疯长,主殿大门紧闭,门缝却漏出微弱光亮。
布防图标注,暗哨四队,每队三人,以主殿为圆心环形巡逻,一刻钟一换。
此刻正是两队交接空隙,三十息安全窗。
二人不敢耽搁,身形如电,掠过大院,闪身躲入主殿东侧石碑后。
刚藏稳,一队持刀黑衣守卫便从西侧廊道转出。
脚步沉稳,自带军伍肃杀。
姜离屏息,透过石缝冷眼打量。
这些人,正如萧景珩所说,眼锐如鹰,太阳穴微鼓,皆是内家好手,绝非寻常护院。
待巡逻队走远,萧景珩打了个手势,指向主殿后方荒草掩盖的枯井――那是密室入口。
二人再动,轻如落叶,悄无声息抵至井边。
萧景珩拨开半人高杂草,露出覆着巨石板的井口。
他屈指轻敲三下,辨清石板厚度,深吸一口气,双臂肌肉绷紧隆起,竟将数百斤重的石板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的缝隙。
石板一动,那甜腻香气骤然喷涌,浓度比外面陡增数倍。
幽深地道向下延伸,尽头火光摇曳。
萧景珩率先滑下,落地无声,确认安全后朝姜离点头。
姜离紧随其后,沿潮湿石阶下行百步,一座宽阔地下石室豁然展开。
眼前景象,让久经风浪的二人都瞳孔骤缩。
石室约莫半个宫殿大小,四壁火把熊熊,亮如白昼。
中央,赫然立着七八座小山般的巨型木桶。
浓郁香气,正是从桶中飘出。
二人对视一眼,快步走近最近一只木桶。
桶未加盖,凑近才见,里面盛着大半桶黑褐色粘稠液体,香料与药材混合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。
而液体之中,漂浮着无数零碎物件――
一支断金钗,几片绣杜鹃的罗裙碎片,一条系同心结的腰带,甚至一只小巧绣花鞋……
全是女子之物。
萧景珩脸色瞬间沉下,两指轻夹,提起一片罗裙。
布料已被泡得失色,可上面杜鹃绣纹针脚细密,分明是大户闺阁手笔。
“是她们。”姜离声音冷而低。
这些饰物碎片,正是那些上报失踪少女的遗物。
尸身或许早已处理干净,贴身物件却被集中浸泡在此。
诡异仪式感,让人遍体生寒。
“销毁证据?”萧景珩怒火压在喉间,“一把火岂不干净,何必如此费事?”
“不是销毁。”姜离目光扫过所有木桶,锐如刀锋,“这不是腐蚀性毒水,更像防腐香膏。他们不是毁,是在提取――是在炼某种东西。”
她从怀中摸出备用白布,俯身想蘸取液体取证。
指尖即将触碰液面的刹那,地道口骤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有人!”
萧景珩低喝,一把将姜离拉至身后,目光急扫石室。
空旷无遮,除了中央巨桶,根本无处可藏。
退路被堵,已成瓮中之鳖。
千钧一发,萧景珩猛地将姜离推向最内侧木桶后,压着语速急声在她耳边道:
“藏好!我引开他们,你带证物先走!”
不等姜离回应,他已主动从桶影中踏出,故意弄出声响。
“什么人!”为首守卫厉声喝问,三人瞬间拔刀,呈品字形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