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一遇热,立刻蜷曲焦黑,一缕细烟笔直往上钻,钻进通风口格栅,像投进暗湖里的石子,决绝得不留退路。
可姜离预想的警钟,并没有响。
取而代之的,是窗外骤然炸开的一片刺目橘红。
“轰――!”
沉闷的爆裂声接连撞来,像是有重物狠狠砸在藏书阁的木墙上。
紧跟着,浓烈刺鼻的火油味混着木料烧焦的臭气,疯了一样从门窗缝往里灌。
“不好!他们提前动手了!”
萧景珩脸色骤变,一步跨到窗边,只一眼,心便直直沉到底。
阁楼外,火光冲天。
几名黑衣人正用投石索,把燃烧的火球精准砸向藏书阁每层楼。
干燥的梁柱窗棂早被泼过火油,遇火即燃,火势以恐怖的速度蔓延,眨眼就围成一道火墙,把整座三层阁楼死死围住。
退路,彻底断了。
“走水了――藏书阁走水了――!”
凄厉的呼喊与铜锣声姗姗来迟,被烈火噼啪声盖得微弱又遥远。
“姜离!立刻从地道走!”
萧景珩当机立断,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火势太猛,根本不是人能扛得住的,多留一瞬,就多一分被烧死的风险。
就在这时,阁楼上方传来剧烈咳嗽,伴着苍老绝望的呼救: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!咳咳……老夫被困住了!”
是林编修!
萧景珩动作一顿。
林编修是大雍有名的宿儒,也是他为数不多敬重的老臣,人虽迂腐,却刚正不阿。此刻为了整理宗卷,竟陷进了死局。
“没时间了!”萧景珩咬牙,想把她拖向地道口,“他在二楼,我们救不了!”
姜离却猛地甩开他的手,眼神冷静得吓人。
她没看萧景珩,没理头顶的呼救,只死死盯着那道被铁汁封死的柜锁,声音清晰而决绝:
“暗影!”
黑影无声现身,垂手待命。
“你上去,把他救下来。”姜离头也不抬,飞快撕下一大块衣内衬,指向角落防火用的储水铜缸,“浸水披身,从主楼梯冲。他应该就在楼梯口附近。”
“主子,这……”暗影迟疑。他的首要任务,是护着殿下与姜离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姜离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萧景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怒喝:“姜离你疯了!为了一堆破纸,要所有人都死在这?!”
浓烟越来越重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头顶木梁被火烤得嘎吱作响,带火星的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姜离全然不理他的怒吼,转身冲到守夜人取暖的铜火盆旁。
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红炭。
她抬手,从发髻拔下最粗的那根银簪,毫不犹豫插进炭火。
银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,热气灼人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萧景珩惊异地看着她。
姜离不答,用衣袖裹住手,捏着滚烫的簪尾,快步回到柜前。
她眯眼,把烧得赤红的簪尖,精准对准锁孔与锁体间那道细缝,狠狠刺了进去!
“滋啦――”
一声轻响,金属融化的焦味散开。
她手腕稳得纹丝不动,顺着缝隙反复撬动、加热。
铁汁虽是后封的,与铜锁贴合却不算严密。
高温之下,热胀冷缩让细缝渐渐松动。
萧景珩瞬间懂了她的意图,震惊地看着这个生死关头还在用物理常识撬锁的女人。
他不再多,立刻抽剑出鞘,守在她身侧,挡开不断坠落的燃烧碎屑。
另一边,暗影已把湿布裹在身上,像道湿冷的鬼影,低着身子顶着浓烟冲上二楼楼梯。
很快,楼上传来林编修更剧烈的咳嗽,以及暗影低沉的安抚声。
姜离额上渗出汗珠,烟尘刺得双眼发疼,手却稳如磐石。
终于,撬动到临界点,“咔”一声脆响,凝固的铁汁裂开一道缝。
成了!
她扔掉银簪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一拽撬松的锁头。
锁,开了。
她一把拉开柜门,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。
柜里整齐码着数十卷牛皮纸封好的卷宗,最上面一卷,赫然写着――太傅姜文渊奏疏。
就是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