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过,血腥味混着泥土腥气与草木枯败味,凝成一股专属于死亡的冷冽气息。
萧景珩跟在她身后,脚步放得极轻。那双惯于藏情的桃花眼,此刻只剩戒备与凝重。
他见惯生死,却从未有人如姜离这般,面对一具惨状毕露的尸体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幅静物画。
锈迹斑斑的捕兽夹,几乎咬断刺客右小腿,森白骨茬刺破夜行衣,暴露在冰冷月光下。
脖颈扭曲成诡异弧度,显然是落入陷阱时剧痛挣扎,失足撞在坚硬墙砖上,颈骨当场折断。
姜离在尸体前半蹲,毫无迟疑,伸手探入刺客冰冷怀中。
动作熟练冷静,不似深宫妃嫔,倒像身经百战的老仵作。
萧景珩下意识要拦,却被她一个制止眼神钉在原地。
指尖很快摸出几样硬物:一小包火镰火石,几枚淬毒袖箭,还有一块干硬麦饼。
皆是刺客标配,并无异常。
姜离眉头微不可察一蹙。
不对,味道不对。
那股让她违和、不属于皇宫的气息,并非来自这些东西。
目光锐利扫过全身,最终定格在他紧攥的左拳上。
两根手指用力,掰开僵硬指节。
“啪嗒。”
一枚油布包裹的小物件落在草丛。
萧景珩立刻捡起,展开油布,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显露,夜风一吹,飘出极淡硝石味。
“引火粉。”他声音沉下,“剂量不小,干燥处足以瞬起大火。”
姜离不语,视线仍钉在刺客身上,如猎隼盯紧猎物,不漏一丝细节。
手指顺着衣袖内侧摸索,在袖口内缝极隐蔽处,触到一丝异样坚硬。
她干脆撕开缝线,抽出一张折叠极薄的皮纸。
借着朦胧月色展开,一张精细建筑结构图赫然在目。
线条简单,布局清晰――正是皇宫藏书阁内部地形图。
二楼一处区域,被朱砂圈出鲜红印记。
那个位置,姜离比谁都清楚。
是专门存放历代帝王批注旧案宗卷的秘档库。
引火粉、地形图、红圈……线索瞬间串成一条致命逻辑链。
“疯了,她真是疯了!”萧景珩呼吸骤然一紧,瞬间看穿容贵妃的心思。
梅树下尸骨是铁证,可终究是一年前旧案。
只要容贵妃咬死不认,皇帝顾及容家势力,最多禁足消磨。
可一旦藏书阁里,容家父兄早年罪证宗卷被翻出,与命案相互印证,便是滔天大罪,足以让容氏满门万劫不复。
所以她要烧了藏书阁,烧光所有证据,死无对证。
“她等不了。”姜离声音冷如寒冰,“柳儿被拖走,容贵妃被禁足,她耐心已尽。这刺客只是第一步,试探我这边虚实。发现我身边无人,便直接灭口。就算失败,也是信号。”
她抬头望向弯月,精准算着时间:“从他死时算起,我们最多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内,藏书阁必起大火。”
萧景珩脸色难看到极致。
藏书阁是皇家重地,守卫森严,他虽是皇子,也不能随意闯入。
等火起再救,一切都晚了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攥紧拳。
“来得及。”姜离站起身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立刻动用皇子特权,以巡查宫中防务、提防宵小为名,带我去藏书阁。”
“可守卫……”
“守卫交给你的人。”姜离目光扫向暗处,“让你的影子在前开路,我们不走正门。我知道一条密道,能避开所有人。”
萧景珩深深看她一眼,不再多问。
这个女人满身谜团,可此刻,他只能无条件信她。
他对黑暗打了个手势,一道与夜色相融的影子一闪而逝,直奔藏书阁。
“阿六,守在这里,处理尸体,抹净所有痕迹。”萧景珩又对另一道暗影吩咐。
“是,殿下。”
安排妥当,萧景珩看向姜离: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身形如鬼魅,消失在冷宫夜色里。
不走灯火通明的宫道,专挑偏僻被人遗忘的角落穿行。
暗影提前清理,沿途零星巡逻卫兵,都在他们抵达前被无声放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