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被岁月与遗忘共同封印的秘密。
一桩早已从所有人记忆里抹去的、属于这座冷宫最初的罪恶。
而现在,姜离要把它,变成自己的利刃。
风波过后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。
一个瘦小身影,鬼鬼祟祟出现在冷宫门口。
是王胖子派来的小太监,名唤小路子,十六七岁,低眉顺眼,一手提沉甸甸食盒,一手拎着泥瓦工具袋。
“主……主子……”
小路子见了姜离,腿肚子直打颤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戏码,他虽没亲眼见,却被王总管绘声绘色讲了不下十遍。
在他心里,眼前这位看着疯癫的弃妃,比宫里任何一位主子都要可怖。
姜离没理会他的恐惧,只抬下巴朝院角废弃灶台一点,语气平淡无波:
“王总管让你来的?”
“是、是的。”小路子忙不迭点头哈腰,“总管说,冷宫墙垣破损,夜里风大,怕主子受寒,特让奴才来修补。这……这是总管孝敬您的早膳。”
他把食盒高高举起,眼都不敢抬。
姜离接过食盒搁在一旁,目光落在工具袋上:“砌墙的手艺,过得去?”
“回主子,奴才进宫前家里就是泥瓦匠。砌墙补洞,绝塌不了。”小路子连忙拍胸脯。
“很好。”
姜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弧。
她走到旧灶台边,脚尖在地上圈出一片范围:
“把这里重新砌起来。灶膛留空,与外墙之间再隔一层空心。我要这儿,能藏下一个人。”
小路子猛地抬头,满眼惊骇。
在宫里私建密室?那是诛九族的大罪!
“主子,这……这万万不可啊!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“被发现了,奴才十个脑袋也不够砍!”
“被发现?”
姜离缓缓蹲下身,直视他颤抖的眼,声音轻如耳语,却寒得刺骨:
“昨日的事,你以为就完了?柳儿死了,容贵妃失势。你猜,下一个被推出去顶罪、被灭口的,是谁?
是你那凡事都要记账、生怕吃亏的王总管,还是你这个替他跑腿、知道太多的小太监?”
小路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姜离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扎进他最深的恐惧里。
“替我办事,你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姜离起身,居高临下,“不办,我现在就喊人,说你深夜私闯冷宫,图谋不轨。
你猜,那些急着向新贵妃表忠心的禁卫,是信你,还是信我这个‘疯子’一句攀咬?”
小路子彻底崩了。
他重重磕了一个头,声音带着哭腔:
“奴才……奴才全听主子吩咐!”
接下来半日,小路子近乎自虐般专注,把一身泥瓦手艺发挥到极致。
先拆尽旧灶台残砖,再依姜离的要求,借视觉死角与墙体原有结构,砌出一面新墙。
墙内精准分作两层,一层是伪装灶膛,一层是藏在深处、足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的狭小空间。
入口开在灶台侧面,用活砖封死,从外看去,与墙体浑然一体,半点破绽没有。
最后一块砖砌完,小路子满头大汗,分不清是累还是吓。
姜离满意颔首,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还温着的肉粥递过去:
“吃了它。忘了今天的事。以后,你就是我的人。”
小路子颤抖着手接过粥,浓郁肉香让他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夜色如墨,吞掉整座皇宫。
冷宫里,死寂比别处更浓。
万籁俱寂之际,新砌的墙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封口活砖被从内部推开,一道修长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闪入。
是萧景珩。
他拍了拍身上尘土,一抬头,嘴角猛地一抽。
破屋内,昏黄油灯下,姜离坐在小木桌前。
桌上,赫然摆着一碗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血燕粥。
她一手托腮,一手捏着细银签,百无聊赖地在粥里搅动,眉尖微蹙,像是在挑剔贡品火候不够。
那闲适慵懒的模样,哪里有半分弃妃落魄,分明是在后花园品下午茶的贵妇人。
“我还以为你这冷宫穷得只能吃土,没想到还有闲心享用这等贡品。”
萧景珩自来熟坐对面,毫不客气凑过去闻了闻,“王胖子倒是舍得下血本。”
“一碗燕窝粥,换他全家性命。这买卖,他不亏。”
姜离头也不抬,银签往碗底一挑,一枚沾着粥液的铜钱被挑了出来。
铜钱在灯火下发着暗哑光泽,上面细刀刻着几行模糊数字。
“消息带来了?”姜离吹去铜钱上粥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