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碰到卷宗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。
“小心!”
萧景珩的嘶吼与横梁断裂声同时炸开。
一根水桶粗、燃着烈火的巨梁,直直朝着姜离头顶砸下!
她根本来不及躲。
卷宗近在咫尺,死亡也近在咫尺。
电光火石之间,一道高大身影猛地扑来,将她死死护在身下。
“砰――!”
沉重的横梁砸在萧景珩背上,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他闷哼一声,嘴角立刻溢出血丝,整个后背衣衫都被火点燃。
可他像座不知痛的铁塔,用脊背硬扛着千钧重量,为姜离撑开一小块生路。
“快拿!”他咬牙,额上青筋暴起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姜离瞳孔骤缩。
那一刻,她闻不到焦臭,只闻到浓重灼热的血腥气。
她没有半分犹豫,飞快将柜中核心的几卷姜家卷宗全部揽入怀中。
“走!”
萧景珩用尽最后力气,一把推开横梁,拽着她从死亡夹缝里滚出来,用身体压灭背上的火。
与此同时,暗影也扶着半昏迷的林编修冲了下来。
老人咳得几乎断气,怀里却像抱着命根子一样,死死搂着一卷厚书,谁也夺不走。
火势彻底失控,底层书架接二连三倒塌,沦为一片火海。
唯一的生路,只剩那条狭窄地道。
四人狼狈不堪,朝着地道口冲去。
混乱中,姜离目光扫过林编修怀里的书。
是一卷编年史,她认得。
可厚度,比记忆里厚了将近一倍。
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过脑海。
她不动声色靠近,就在暗影扶着老人要钻进地道的瞬间,姜离出手极快,抽走那本异常厚重的编年史,顺势塞进自己宽大的衣内衬里。
紧接着,她看也不看,把怀里那几卷至关重要的姜家卷宗,狠狠丢向身后最汹涌的火海!
牛皮卷宗一落火中,瞬间被火舌吞没。
“你――!”
萧景珩恰好回头看见,惊怒交加,却已来不及阻止。
“没时间了,走!”
姜离抓住他手臂,眼神没有半分不舍,只有决绝的催促。
四人接连钻入地道。
身影刚消失,身后便传来震耳轰鸣――整个藏书阁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坍塌,化作巨大火炬,照亮了小半个夜空。
从冷宫新墙后的密道钻出来时,人人满脸烟灰,狼狈至极。
几乎同一刻,宫道上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队禁卫军高举火把,朝藏书阁方向冲来,领头的正是容贵妃的心腹――禁卫军副统领。
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人,尤其看到萧景珩与姜离时,眼神一凝。
“九殿下?您怎么会在此地?”副统领上前假意行礼,目光阴冷扫过姜离与昏迷的林编修,“藏书阁走水,属下奉命救火,并搜捕纵火贼人!此地偏僻,还请殿下速速离开,以免遭贼人伤害!”
说话间,他不动声色对身后士兵打了个手势。几名心腹悄然散开,隐隐形成包围圈,手中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哪里是救火,分明是来灭口补刀。
“放肆!”
萧景珩猛地上前一步。衣衫虽破,满身狼狈,皇子威压却丝毫不减。
他冷盯着副统领,厉声呵斥:“本王在此巡查防务,恰逢贼人纵火!这位是为救典籍被困的林编修!你们救火不力,险些酿成大祸,还敢在本王面前聒噪?!”
他一把接过昏迷的林编修扛在肩上,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姜离的手腕,不给她半分退缩余地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林编修伤势危重,本王即刻带他与……证人回宫诊治。”萧景珩声音冷硬如铁,没有半分商量,“你们,给本王把火扑灭,把纵火贼人搜出来!若是少了一片纸灰,本王拿你们是问!”
副统领被一番抢白堵得哑口无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珩以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,带着姜离、林编修,在暗影护卫下消失在夜色深处,不敢有半分阻拦。
回到冷宫,伪装成灶台的石门轰然关上,隔绝了外界所有火光与喧嚣。
昏黄油灯下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萧景珩把林编西安顿在角落,一转身,那双向来带笑的桃花眼,此刻结着厚厚的冰。
他一步步逼近姜离。
后背灼伤的剧痛,与功亏一篑的愤怒缠在一起,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暴怒。
“姜离,本王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他死死盯着她,一字一顿:
“你费尽心机,甚至拿所有人的命去赌,闯进火海,就是为了亲手把那些证据,再扔回火里去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