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、不是我的!是那个疯子偷的!我只是进来帮她整理床铺,被毒虫咬了!”
柳儿冷汗直流,语无伦次,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苍白可笑。
就在这时,一道沙哑委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面……”
众人回头。
姜离端着一只破口瓦碗,痴痴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泪痕,眼神像受惊孩童般无辜委屈。
碗里是一碗看着就让人作呕的“面”。
浮着厚厚黑油,飘着烂菜叶,汤水浑浊,带着淡淡馊味。
“我的救命粮……她偷我的救命粮……”
姜离哭着,当着所有人的面,仰头“咕咚”灌下一大口馊水,仿佛在饮琼浆玉液。
喝完,她满足地咂嘴,指着柳儿哭得更凶:
“坏人!她抢我的干粮,拿去换了那个好看的鸟窝!那是王胖子偷偷给我的,说能换一个月的饱饭……”
这番疯疯语,却如一道闪电劈在众人脑中。
赵统领眼神瞬间锐利如鹰。
他看看柳儿,看看地上血燕,再看看姜离手里连猪食都不如的“救命粮”,一条完整逻辑瞬间成型。
柳儿仗着贵妃权势,抢夺疯妃最后口粮,与御膳房王胖子勾结,换取价值连城的血燕。
这不止是偷盗,更是恃强凌弱、草菅人命!
“来人!”赵统领爆喝,“把御膳房总管王福带来!”
不多时,王胖子被两名禁卫架来,早已面无人色,双腿发软。
看见地上血燕与柳儿发黑的手,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王总管,”赵统领声音冰冷,“此物,你可认得?”
“认……认得……”王胖子汗如雨下,声音颤抖。
“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又为何在这名宫女手中?”
王胖子看了眼疼得快要昏厥的柳儿,又瞥了眼脸色阴沉的容贵妃,求生欲压倒一切。
“噗通”一声跪倒,他指着柳儿哭喊:
“统领大人明察!是她!柳儿仗着是贵妃身边红人,三番五次以贵妃尝鲜、赏赐下人为名,来御膳房强要高档食材!小人官小位卑,不敢得罪,只能忍气吞声!这包血燕,正是她前日以‘贵妃试菜’为由强行取走的!小人全都有记录,求大人明察!”
这番话,如一记重锤,彻底把柳儿钉死。
她不仅偷盗,还假借贵妃名义作恶,败坏贵妃名声,罪无可恕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柳儿又惊又怒,可剧毒已开始攻心,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直接昏死过去。
赵统领冷哼一声,对这种狗咬狗早已见怪不怪。
他挥手下令:
“此女心肠歹毒,构陷宫人,私藏贡品,罪证确凿。拖下去,杖责五十!解毒之后,打入天牢,听候发落!”
“是!”
两名禁卫上前,像拖死狗一般把柳儿拖了出去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以荒诞又惨烈的方式,彻底崩盘。
姜离站在角落,静静看着柳儿被拖走,低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“馊水”。
那层黑乎乎的油底下,藏着的是王胖子费尽心思煨烂的极品干鲍。
这极致美味,成了这场闹剧最辛辣的讽刺。
与此同时,院中挖掘也有了惊天结果。
梅树下,一具完整白骨被掘出。
从骨骼形态与残存首饰来看,正是一年前“失足落井”、实为容贵妃眼中钉的那名宫女。
铁证如山。
皇帝脸色难看到极致,一不发,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容贵妃,随即拂袖而去。
那一眼里的失望、震怒与杀意,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胆寒。
所有人都明白――
容家的天,要塌了。
风波散尽,禁卫军带着尸骨撤离。
冷宫重归死寂,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姜离把空碗放回屋内,缓步走到院落角落那座废弃已久、布满蛛网灰尘的旧灶台边。
她伸手,轻轻拂去砖石上的厚尘。
冰冷触感之下,一丝极其微弱、异常的温热,隐约可感。
她目光落进漆黑灶膛深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清楚。
有什么东西,一直藏在那里。
它比梅树下的尸骨更古老,比柳儿的毒计更阴险,也比容贵妃的野心,埋得更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