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那点伎俩,我一早就识破了。”
凛冬端来一盏酽茶给周寂。
周寂一气喝完。
方才喝了不少酒,这会子酒意上来,身上有些发热。
他扯了扯衣领,头往上仰,脖子上喉结更显突出。
卢彻道:“你要是乏了,就回去歇息吧,这些人嘴硬得很,打得昏厥过去,都不肯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。”
周寂往后仰靠着椅背,望着上面纵横交错的房梁,突然说了一句:“我在想,会不会是他们也不知道指使者是谁?”
卢彻愣了一下,“周大人的意思,是那些人甘愿冒着丢性命的危险,去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卖命?”
周寂道:“他们不知道指使者是谁,但他们知道为谁卖命。”
卢彻听得糊涂,“下官愚钝,还请周大人明示。”
“他们这些人,就和我的先生一样,死守着心中的道义。”周寂提到姜祭酒,眼中有落寞一闪而过。
他闭上眼睛,捏着眉心,自嘲笑道:“他们觉得,遵从道义行事的人,才是好人,反之,则是恶人,譬如我。”
卢彻不敢接话。
周寂闭着眼睛,继续道:“他们这样的人,心思单纯,是良善之人,但也最容易被人哄骗。”
“若是有人打着道义的名号,他们就会供人驱使,哪怕不知道那人是谁。”
卢彻听明白了,“如此说来,就对了。”
“上次在清虚观抓到的人,只打了几个,后面的人吓得吐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这次抓到的人,打昏过去,都还说不知道。”
“八成就是周大人所说的,被人哄骗了。”
“可是,”卢彻皱起眉头,“我们抓也抓了,打也打了,总不能就这样放了。”
“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了那些人,真就要应了他们的话。”
“先太子回来报仇了,圣上和……”他瞄了一眼周寂,换了个词:“朝廷害怕了。”
周寂冷笑,睁开了眼睛。
“前朝有句话,我很喜欢。”
“寇可往,吾亦可往。”
中秋节渐近,姜祭酒让人给莲花观送去月团等物。
金铃特意来感谢姜祭酒,送来她缝制的菊花软枕。
“这是去年我和孩子们在后山采的秋菊,晾干了做成软枕,还望姜祭酒不要嫌弃。”
姜祭酒满心欢喜地接过,嗅着软枕上的菊香,连连点头道:“菊花能清火明目,菊香又沁人心脾,这是个好东西啊。”
“金铃姑娘,你有心了。”
他又对姜猗筠道:“金铃难得来我们家一次,你要好好陪着她。”
姜猗筠笑着答应,“我带金铃去园子里逛一逛。”
她挽着金铃的手,往园子走去。
“这些时日,孩子们怎么样了?”
姜祭酒受了风寒之后,姜猗筠不放心,一直在家陪着,只有宋颐安独自去莲花观。
金铃回道:“安哥儿教孩子们,教得很好,孩子们会写不少字了。”
“安哥儿还说,等孩子们再有长进一点,就带孩子们进城,去般若寺看那里的碑帖。”
般若寺在洛城中,有几十块碑刻,囊括了前朝名家的名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