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活着
“是哪家的纨绔?报的又是哪家的官?”沈令则蹲下身,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,递过去,刀鞘贴着姑娘冰凉的手指,“别急着下黄泉,咱们得报现世仇。”
戏本子里演的,多是女子含冤化作厉鬼回来索命,可那到底只是戏。人活着才能把血溅到仇人脸上,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,把满腔恨意托付给一缕虚无缥缈的亡魂?
“活着。让他们害怕。”
匕首出鞘半寸,寒光一闪,映在宋姑娘眼里,像暗夜里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。
她愣住了,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,所有人说的都是认命吧,想开点。可恨意这种东西,真的会随着劝慰淡去吗?她比谁都清楚,那份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每喘一口气,都能感觉到它硌在骨头缝里的疼。
“金梁陈家,京兆尹。”宋姑娘盯着沈令则的眼睛,一字一句把那两个名字吐出来。她以为会从这对陌生男女脸上看到退缩,看到为难,看到那盏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灯又被风吹灭。
可是没有。
沈令则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不急不慢地吐出四个字:“陈家好啊。”
周临安看见的不是一个想寻死的可怜人,而是一把刚好能扎进陈家心窝的刀。
他正缺这样一把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宋葶。”姑娘的声音有些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沈令则弯起嘴角,把匕首塞进她手里:“宋葶,记住今天。不是因为你差点死了,是因为你从今天开始,要好好活着。”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桥头亮起一盏又一盏橘黄色的灯。宋葶攥着那把匕首,指节泛白。
虽然不知道这对陌生的男女是谁,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帮她,甚至不知道这把匕首能不能真的帮她报仇。
可她信了,信她命不该绝!
京城陈家,是金梁陈家的分支,光是内阁学士就有三名,官至三品以上的更有七人之多。人居高台久矣,早已忘记众生之苦。
他们高高在上惯了,以为新帝登基至今没点过一把火,全是因为忌惮世家根深蒂固,不敢轻举妄动。
他们忘了周临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太子,那个被废之前还满心热忱的年轻人,早已“死”在了天佑帝的狠心算计中。
如今坐在这把龙椅上的,是一个连亲爹都敢杀的疯子。世家的那些盘算,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他们谈利益,他谈生死。
他们讲规矩,他就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