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拿出一卷纸,是重新抄写过的火药配方,薄薄的纸页间,压着的是一整个王朝即将翻涌的新篇章。
三人都有些怔愣,待看清纸上所书,眸光俱是一凝。
此方若成,便是一大杀器,纵有千军万马,也挡不住这一击之威。
沈牧之、沈恪之兄弟俩当即坐不住了,抢过方子便埋头研究起来。这东西,配出“响动”容易,配出“杀器”却也有难度。
“此物今朝面世,四海皆当俯首。”沈成邦瞥了一眼那两个心急火燎的儿子,目光落在周临安身上,愈发觉得这个女婿顺眼。
原以为女儿要错失一段好姻缘,从此凄凄冷冷囚于深宫,不曾想峰回路转。
上天终究不曾亏待良善之人。
至于天佑帝?
忠君爱国,新帝何尝不是那个君?沈成邦愚忠,但不愚蠢。
难道要他放着眼前这位能够结束动荡、开疆拓土的新君不拥,要去追随那个已然入葬皇陵、水印封棺的一具枯骨么?
更深露重,凉意自檐角悄然沁入,帝后二人便都留在了沈家歇息。
沈令仪惦念姐姐,缠在她身边说了好一会儿话。临别时,沈令则取下一枚令牌递过去,语气漫不经心中带着纵容:“拿着这个,如君亲临。”
“霸道一点也没关系。”她看着妹妹的眼睛,知道这丫头心性不坏,只是怕她在外头受了委屈,“只要不害人性命、不鱼肉百姓,随你怎么耍。”
沈令仪欢喜得眉眼弯弯,凑上去在姐姐脸颊上亲了一口。转身时正对上不远处的周临安,顿时有些不好意思,抿着嘴笑了笑:“谢谢姐夫!”
这话若让沈成邦听见,少不得要嗔怪女儿没规矩,可这无法无天的性子,说到底也是他一手惯出来的。
周临安没理会那些,伸手揽过沈令则,袖角轻轻拭过她脸上被亲过的地方,低头便咬住了她的唇。
哼,妻妹再天才,也不及他的卿卿半分好。
两个人正贴着耳畔说悄悄话,庭院深处忽然炸开一声闷响,一连几声,火光自东厢方向一闪而没。
霎时间,整条街的鸡鸭鹅狗集体破防,嗷嗷地齐声合唱,此起彼伏,好不热闹。
沈令则愣了一瞬,随即眸子骤然瞪大,困意一扫而光:“成了?”
周临安面色复杂地望向东厢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这俩舅兄,大半夜搞出这么大动静,明日定有人参他们“惊扰圣驾”。
待众人赶到时,东厢的院子已经没法看了,地上炸了个半尺深的坑,窗纸烧没了半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。
沈牧之灰头土脸地从浓烟里钻出来,头发焦了一半,眉毛也缺了半边。他一边拍着袖子,一边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满脸黑灰的映衬下格外滑稽:“搞定!”
沈恪之紧随其后,一边挥散眼前的烟尘,一边踉跄着往外走。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兴奋:“威力比预想的大了三成不止,若再提纯硝石,加足剂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