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则福身行礼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坐近点,让我瞧瞧你。”太后朝她招了招手,带着一丝满意,“比我想象得机灵很多,也好看。”
沈令则愣了一下,下意识回了一句:“您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太后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不大,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。她没接这个话茬,从身侧拿出一本泛黄的书,轻轻推到沈令则面前。
那书是自己钉制的,纸张泛黄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,但保存得极好,边角整整齐齐,连个折痕都没有。
沈令则翻开第一页。
是一张曲辕犁的改良图,线条、比例、透视,像是完完整整从语文书上复制下来的。
第二页是水转大纺车,内部结构剖得清清楚楚,旁边写着“水力驱动,一人顶十人”。
第三页是黑火药标准配方,一硝二磺三木炭,比例751015,旁边画了个蘑菇云。
第四页是双层玻璃制作法......
一张一张翻过去,沈令则的眼睛越来越红。她抬起头看着太后,想问个明白,又私心觉得这很悲哀。
精通这么多知识,又坐上了太后的椅子,却没有带给这个王朝一丝一毫的进步,甚至黎民百姓吃着更多的苦。
而她自己,又被圈在皇宫这座牢笼里,一辈子没有施展的机会。穿越女的人生,不该是这样的。
沈令则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这是从哪里弄来的?”
太后看着她,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里,忽然有几分释然,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之后的轻松。
她端起茶碗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:“你果然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沈令则眼里的泪在慢慢地酝酿,迟迟没有落下。
太后没有理会她的情绪,反倒像是透过她,在看另一个人。她缓缓开口:“我十五岁进宫,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,她行事乖张,又天真活泼,完全不守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她讲那些不用马拉的车,比鸟还快的飞机,能把千里之外的人拉在一起说话的手机,我常常觉得她是个疯子。”说着说着,她面带微笑,仿佛那个奇怪的朋友还陪在她的身边。
“她说女人不是只能靠男人活着。什么女女诫女训,都是用来束缚女子的,女子若是能受教育,一样能掀翻这个世界。”说罢,太后叹了口气,“她很想做些事,可惜先帝不给机会,她只能当个妃子。”
沈令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她哭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,空有满腹才华,却不能得以施展,被困在四方天地里,一笔一划画出自己的心血,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,又满怀期望啊?
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,遇到的是周临安。他给她权力,给她发挥的空间。如果没有周临安,她沈令则的结局,会不会也和那个女子一样?困在这座名为皇宫的牢笼里,写一个永远遗憾的结局?
“她最后死在了宫斗里,主动帮我挡了一次灾,也将我推上了皇后的位置上,她希望我能替她做她没做成的事,可是……”
太后摇了摇头,鼻子有些酸涩,但到底没有落泪。
她的能力有限,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这本书保管好,等她说的那个人来。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太后说,“还以为等不到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