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遣散

柳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。她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是被赐一杯毒酒，留个全尸；最坏的结局是打入冷宫，生不如死。没想到等着她的是一份服从调剂的选项，没有人要她的命，没有人要她死。

她忽然眼眶有点热，她爹夸过她算数厉害，账房先生说她要是男儿身就好了，可沈令则什么都没说，却给了她一条证明自己的路。

后宫的遣散事宜基本办妥了，只等周临安在圣旨上盖个章。

所有先帝嫔妃先去京郊的清虚观带发修行两个月，名义是“为先帝和先皇后祈福”，实际上是给她们一个缓冲期。两个月后，各奔东西，是回娘家还是改嫁，是自立女户还是做生意，沈令则都不管了。

问她要钱？没有。养不起那么多吃白饭的嘴。

宫女们也是一样。主子少了不止一半，自然不需要那么多伺候的人。超过二十二岁的，一人发一笔遣散费，放归民间。

宫里的人少了不止一半，清静得像是换了座宫殿。

偌大的后宫，从前走到哪儿都是人声鼎沸，如今连廊下的风都显得格外悠长。

沈令则站在御书房的窗前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总算没有人哭哭啼啼再来找她了。

一晃就到了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。

按理说这两件事得分先后，礼部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，光是各种仪注就写了厚厚三大本，两人光是看着都嫌烦。

最后索性决定一切从简，走个过场就好。

什么仪式、场面的，都没有御书房那几摞奏折重要。

当然祭天还是得搞的，不说古人迷信，沈令则搬家还得选个良辰吉日呢。都当了皇后，拜拜老天奶也是应该的。

沈令则顶着凤冠的脖子都快压断了，总算等到唱念仪式的结束，百官朝贺，礼成。

周临安站在她面前，年轻的帝王穿着一身厚重的冕服，十二旒的冕冠垂在额前，珠串纹丝不动。他原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，情绪早已能够克制，但当他真的看到沈令则穿着凤袍、他亲手为之戴上凤冠、成为他的皇后时，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。

这一路的艰辛不易，没有人能知道。

他迅速垂了一下眼，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。

沈令则伸出手，掌心的温度穿过厚重的礼服，穿过冕服与凤袍之间那一拳的距离，稳稳地、确切地传了过来。他们相视一笑，真的有种好不容易的感觉。

典礼刚结束，就有人来传话，说是太后要宣见。

沈令则有些惊讶，进宫这么久，她还从没见过太后，这位有些传奇的、天佑帝的亲娘。

她一度以为这位老太太已经佛系到了“不问世事”的境界，亲儿子死了、儿媳死了都不闻不问，原来竟是时候未到吗？

找我什么事呢？

沈令则纳闷地踏进寿康宫，一个老嬷嬷引了她进去。

她一直以为太后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满脸褶子，说话颤颤巍巍的那种。毕竟天佑帝都四十岁了，他娘至少也得五十往上吧？

可眼前这个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肤保养得宜，甚至比天佑帝那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看起来还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