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回门
屋内沉寂良久。
沈令则手里还捏着那张黑火药的配方,纸张粗粝发脆,像一片在秋风中干透的叶子。幸而漫长岁月里,有人未曾将它遗忘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福身,端端正正行了个礼。
改变世界,靠一个人的努力不够,但她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不知道姓名的她,或他。后人未必会记得前人拼过的命,但每一份微不足道的争取,都曾在暗夜里发过光。
太后全程只是微微笑着看她,在这个年轻女子身上,她看见了某种久违的东西,同样不安分的灵魂,同样不肯低头的倔强,同样盛放善意的火种。
“我想出宫。”
那双眼睛里的渴望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切,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鸟,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的希望。
“我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。”太后说着,指尖在桌面上慢慢画出一个方框,那形状像极了她漫长又局促的一生,规规矩矩,不曾越界,“前半辈子困在宅院里,进了宫就再没出去过。她给我讲江南的烟雨,讲塞外的大漠,讲海上的日出,可我从来没机会看一看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。
“听说你放了不少嫔妃出宫。那我也想要一张出宫的通行证。”
沈令则没有理由不答应,她相信这也是那位前辈最想看见的。
只是放嫔妃出宫,和放太后出宫,终究不是一回事。好在太后本人并不执着于那个名头,或许那本身就是另一种禁锢。
“可以假死。”沈令则沉吟道,“但一个月死三个,是不是太不吉利了?”
周临安没意见,就是手里头不打宽裕。
何止是三个,地牢里还关着个周临轩没有处理,按他的想法,自然是死得越快越好。可他最近的做派,似乎已经让朝臣们有些吃不消了。
虽然当暴君很爽,但朝堂不能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沈令则想了想:“先让她去行宫住着,就说养病。一年后安排假死,换个身份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“别死太早。等朝廷宽裕了,多给她备点盘缠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埋头凑在一起,翻开那本泛黄的图纸,火药火药,真是一场及时雨啊。
瞧了半天,纸上谈兵终觉浅,还是得动手试。周临安忽然开口问:“这个硝石和硫磺的比例要是弄错了,会不会把咱俩炸了?”
沈令则头也没抬:“让你亲爱的弟弟去当炮灰,炸飞了算他一功,你就别计前嫌地给他烧点纸。”
周临安憋着坏,捋过她一缕发丝,轻轻戳她脖颈:“我就知道,咱俩是臭味相投。”
“哼,我明明香得很。”
两人又腻歪了一阵,小桃端着茶进来,开口提醒道:“明儿个十二,娘娘该回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