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谈判
招安这条路,哪个山匪在心底没偷偷想过呢?
但凡有正经营生,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,谁又愿意守着一个山头干抢劫的勾当?
可幻想归幻想,谁也不敢真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落草为寇时的被逼无奈,那不是朝廷命官考虑的事。
当然他们更怕今日招安,明日翻旧账,到头来秋后算账,结局不过一个“死”字。进是悬崖退是深渊,不上不下地悬在半山腰,反倒能凑合活下去。
但刘老三愿意赌这一把,不为别的,就为面前这个人是周临安。
赌赢了,寨子里五百多号人从此有了户籍,孩子们能读书考功名,不用像他们一样窝在山沟里当见不得光的匪。
若是赌输了,他刘老三一个人扛,脑袋掉了碗大的疤,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
“我的命是殿下救的,您说做什么,我绝无二话。”刘老三声音有些发哽,但身子跪得笔直。
周临安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,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、被嘲讽、甚至被赶出寨子的准备。
毕竟他现在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,朝堂上人人对他避之不及,连御膳房送菜的小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。
可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山匪头子,却愿意把五百条人命押在他身上,眼都不眨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温热,仿佛是九岁那年的回旋镖,回过头又救了自己。
也是出了皇宫他才发现,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,而他一直活在阴雨里,连骨头缝里都掺着潮气。幸好这一路还有沈令则陪着他,撑着一把不大不小的伞,挡不了多少风雨,但至少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鼻头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
寨子里清点下来,老老少少共五百余人,能打的壮丁不到三百。
加上周临安带来的精兵和这两天紧急调配的人手,能凑支不到六百人的队伍。武器就更别提了,刀枪剑戟样样缺,无奈之下只能靠锄头、铁锹充数,还有几个兄弟拎着菜刀就来了。
好在这些人也是刀口上舔血滚出来的,论气势和实力,未必输给御林军那些花架子。
六百人,打一场突袭,救一个人,够了!
可怎么救?救活的还是救死的?
周临安的眼神冷了下去,想起出京前老王爷专门找他谈的那番话。这位叔公辈分大,头发花白,是为数不多愿意支持他的人。
老人家拄着拐杖,认真同他说:“无论如何要带活的回来,他是你的父亲,也是君。父亲可以死,君不能死在你手上。这个道理你要懂。”
他懂,他怎么不懂?
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这八个字像八根钉子,把他钉得死死的。
他有时候真想掀了这张桌子,疯了一样的血洗皇宫,他又何尝不想过个平凡人的生活,跟沈令则一生一世一双人呢?
可他又不甘心,这世上他不想放过的人太多了,那些吃空饷的将领、只会推诿的官员、欺压百姓的纨绔,每一个都还没遭报应,他怎么甘心拍拍屁股走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