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冲,不是直线,是之字形,每一步都踩在土丘的凸起上,速度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。三十步距离,三息就到。军官来不及放箭,只能挥弓格挡。凌烬的左手已经按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铁甲。
寒气爆发。
不是炸开,是渗透。寒气像无数根冰针,瞬间穿透铁甲,刺进军官的皮肉、骨头、内脏。军官身体一僵,眼睛瞪大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然后从马上栽下来,摔在冻土上,不动了。胸口铁甲上结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霜,冰霜下,皮肤是黑色的,像被冻坏的肉。
剩下九个骑兵吓傻了,有人转身想跑。但凌烬不给他们机会。他左手连挥,一支支黑色光箭射出,箭速极快,轨迹刁钻,专射马腿和人颈。马匹惨嘶倒地,骑兵惨叫摔落。不到十息,九人全死。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土丘下,血把冻土染红了一片,很快又冻硬。
左右两翼的骑兵队刚重新整队,就看见中间队全灭,军官死了。他们慌了,勒住马,不敢再冲。距离八十步,僵持。
凌烬喘了口气,左臂的箭伤在渗血,但寒气已经冻住了伤口。他低头看了眼左手,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刚才那一连串爆发,消耗了四成寒气。还剩下六成,对付二十个骑兵,够吗?
他不知道。但他不能退。背后棚子里,二十七个人在看着他。他退了,他们全得死。
他抬起左手,虚握。寒气涌出,在掌心凝出一支更大的光箭,箭身是深蓝色的,但箭尖是纯粹的黑色,像个小型的黑洞,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。箭很长,几乎和他手臂一样长,很沉,凝出来时左臂的皮肤下那些纹路在疯狂跳动,像要炸开。
这一箭,会抽走他剩余的所有寒气。但威力,足够把剩下二十个骑兵,全埋在这儿。
他拉开弓步,瞄准左翼那队骑兵。骑兵们看见那支诡异的箭,脸上露出恐惧,有人调转马头想跑。但晚了。
凌烬松手。
箭离弦,没有声音,但所过之处的空气在扭曲,在凝结,形成一道淡蓝色的轨迹。箭射中左翼骑兵队最前面那人的胸口,没爆炸,而是像烧红的铁棍捅进雪堆,瞬间熔穿了铁甲、身体、马匹,然后继续往后飞,贯穿了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一直贯穿了整队十人,像串糖葫芦,最后钉在五十步外的一棵枯树上,箭身没入树干,只露出箭尾,箭尾周围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,把整棵树冻成了冰雕。
左翼骑兵队,全灭。十个人,十匹马,全被串在一起,冻成了巨大的、狰狞的冰雕群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右翼那队骑兵彻底崩溃了。他们尖叫着,调转马头,疯狂逃窜,连头都不敢回。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枯树林深处。
战斗结束。
凌烬站在原地,喘着气。左臂的寒气彻底空了,皮肤下的纹路黯淡下去,虎口处的寒神印也不再发烫,只有一种空虚的、像被掏干的冰冷感。他晃了晃,单膝跪地,右手撑着冻土,才没倒下。
棚子的门开了。老根第一个冲出来,看见土丘下的惨状,脸色惨白,但没停,跑到凌烬身边,扶住他。
“首领……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凌烬推开他,自己站起来,但腿在抖。他走到土丘边缘,看着下面那些尸体。三十个城防军,全死了。血把方圆三十丈的冻土都染红了,红的,黑的,在晨光下像幅地狱的画。
他赢了。但代价很大。寒气耗尽,左臂虚弱,而且……暴露了。秦苍现在肯定知道他在哪儿了。下次来的,不会是三十个骑兵,可能是三百个,三千个。
他转身,看向老根,又看看后面陆续出来的流民。他们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但更多的是恐惧――对眼前这片尸山血海的恐惧,也对凌烬这个“人”的恐惧。
“收拾东西,”凌烬开口,声音嘶哑,“天黑前离开这儿。秦苍还会派人来,下次更多。”
老根愣住。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烬摇头,“往南,绕开凛冬城,找个更隐蔽的地方。或者……分开,各走各路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那些流民麻木的脸,补充:“愿意跟着的,跟。不愿意的,自己走。我不拦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回棚子,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,闭上眼睛,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、微弱的那点寒气,慢慢恢复。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缓缓吸收空气中的寒气,很慢,但确实在恢复。
棚子外,流民们沉默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。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喘息。
城邦围剿,箭守据点。他守住了,但也该走了。
路还长,但他得一个人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