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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寒芒初现

凌烬没办法,只能用弓身去挡。弓臂砸在虎头上,咚的一声闷响,虎头偏了偏,但虎爪也拍在他胸口。

肋骨断了。

不知道几根,但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他眼前发黑,差点昏过去。血从嘴里涌出来,他咽下去,又涌出来。

瞎眼虎又扑上来。

这次躲不开了。

凌烬看着虎扑来的影子,在昏暗的谷底放大,放大,直到占满整个视野。虎嘴张开,獠牙森白,喉咙深处是黑的,像深渊。

左手那道疤突然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不,不是烫。

是冰。

一股寒气从疤的位置炸开,顺着左臂往上冲,冲过肩膀,冲过锁骨,冲进胸腔。所过之处,血液冻结,肌肉僵硬,但痛感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,是被冻住了。

凌烬看见自己的左手抬了起来――不是他在抬,是那股寒气在抬。左手指尖在虚空中一抓,那截插在虎尸里的断箭突然一震,然后倒飞回来,落在他左手里。

断箭入手,寒气更盛。

箭杆上的裂缝在发光,淡蓝色的光,很微弱,但在昏暗的谷底清晰可见。裂缝里渗出冰霜,顺着箭杆蔓延,眨眼间就把整支箭包裹住。

箭变成了一支冰箭。

瞎眼虎已扑到面前,獠牙离凌烬的喉咙只有半尺。

凌烬左手握箭,往前一递。

很轻的动作,像递出什么东西。冰箭的箭头刺进虎胸,没有声音,没有阻力,像刺进一块豆腐。箭身没入,从虎背后穿出,带出一蓬血,血在空气里瞬间冻结,变成红色的冰晶,洒在雪地上。

瞎眼虎僵住。

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凌烬的脸,和凌烬左手里那支发光的冰箭。虎嘴还张着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然后它倒下,侧着倒,胸口一个窟窿,边缘结着冰,没有血流出来,全冻住了。

另一头虎停住了。

它盯着同伴的尸体,盯着尸体胸口那个结冰的窟窿,然后抬头看凌烬,看凌烬左手里那支正在融化的冰箭。箭上的冰霜在消退,淡蓝色的光在变暗,很快,箭又变回那截普通的、磨平了箭头的断箭。

虎低吼一声,后退了一步。

然后又后退一步。

然后转身,跑进裂谷深处的黑暗里,不见了。

凌烬跪在雪地里,左手还握着断箭。箭杆上的裂缝恢复了原样,看不出刚才发过光。左手那道疤也不烫了,不冰了,恢复了正常的温度,只是微微发痒。

左肩的剧痛回来了,胸口的剧痛也回来了。他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血从嘴里不停往外涌,滴在雪地上,积了一小摊。

他撑不住,往前扑倒,脸栽进雪里。

雪很冷,刺骨地冷,但能让他清醒。他喘了几口气,用右手撑着,慢慢坐起来。左肩完全不能动了,软塌塌地垂着,可能是脱臼,也可能是骨折。

他看向谷顶。

谷口边缘站着一圈人,是城防军,在往下看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表情,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
他低下头,用右手捡起弓,背在肩上。然后走到那头瞎眼虎尸体旁,蹲下,握住断箭的箭尾,往外拔。

很顺利,箭就出来了。箭杆上还沾着血,但血已经冻成冰壳,一抖就掉。他在雪地里擦了擦,塞回怀里。

然后他走到另一头虎尸旁――那头被他捅穿喉咙的。拔出自己的箭,擦干净,插回箭壶。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向岩壁。

得上去。

但左肩不能用,单手爬不上去。

他在谷底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岩壁边,用右手抓住凸起的石头,试了试。不行,左手使不上力,身体不平衡,爬不到一半就得摔下来。

他退回来,坐在雪地上,看着谷顶。

上面的人也在看他,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像在看一头困在陷阱里的兽。

凌烬等了很久,等到天光开始变暗,雪又开始下。雪片很大,一片一片,落在谷底,很快把他身上盖了一层白。

终于,上面扔下来一根绳子。

是麻绳,很粗,从谷口垂下来,在风里晃荡。凌烬看着绳子,看了三息,然后用右手抓住,缠在腰上,打了个死结。

上面开始拉。

绳子收紧,把他吊离地面。左肩被拉扯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咬牙忍着,没出声。绳子慢慢上升,岩壁在眼前滑过,冰碴反射着天光,刺眼。

快到谷口时,他看见刀疤脸的脸,在谷口边缘探出来,往下看。刀疤脸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有别的什么。

凌烬被拉上去,摔在雪地上。他躺了一会儿,才用右手撑着坐起来。左肩完全肿了,肿得像馒头,皮肉发紫,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
刀疤脸走过来,蹲下,盯着他看了会儿,然后伸手捏了捏他左肩。

凌烬闷哼一声,额头冒汗。

“骨头裂了。”刀疤脸说,站起身,“能活,但以后左手废了。”

凌烬没说话,他用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块“箭奴七十三”的号牌,举起来。

刀疤脸看了号牌一眼,又看他一眼,然后从怀里掏出个麻布口袋,从里面拿出四块硬饼,扔在他身上。

“加倍。”刀疤脸说,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明天你不用来了。”

凌烬抬眼。

“手废了,射不了箭。”刀疤脸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等死吧。”

说完真的走了。

城防军也陆续离开,没人管他。凌烬坐在雪地上,看着他们走远,消失在风雪里。然后他低头,看自己左手里那截断箭。

箭杆上的裂缝还在,和以前一样,没有发光,没有冰霜。

刚才那一幕,是幻觉?

不是。

他胸口那个窟窿还在,边缘结着冰,没有血流出来。那头虎尸还在谷底,他能看见。

是真的。

他握紧断箭,左手那道疤微微发痒,像在回应。

雪越下越大,很快把他整个人盖住。他坐在雪里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

远处城墙上,那顶白裘还在飘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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