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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哥轻生吃假药雨花姐大意失贞操(6)

《血色七杀碑》第一卷《重阳碑》

第十一章东西哥轻生吃假药雨花姐大意失贞操

第五十四回东西哥轻生吃假药雨花姐大意失贞操(6)

一个月后,甄家茶馆办了婚事。

没有大红请帖,没有婚纱,没有鞭炮。按东西哥哥的意思,一切从简。他对月生伯伯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帮雨花姐在食堂择豆角,手指头掐着豆角筋,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下学期的课程表:“我俩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,不在乎那些排场。省下来的钱,给奶奶买件新棉袄,比放一万响鞭炮强。”

可月生伯伯不干。他站在茶馆门口,两只手叉在腰间,对着儿子吼了一嗓子,声音震得门槛上的老花猫跳起来跑了:“甄家娶媳妇,排场不排场是你们俩的事!热闹不热闹是咱们家的事!你爹不在家,我就是一家之主――我要是让你连个像样的拜堂礼都没有,将来你爹回来,我怎么跟他交代?”他请了老钱头掌勺,就在茶馆里摆了酒席。

甄家自己人坐了两桌,学校来的同事坐了三桌。

月生伯伯一边摆碗筷一边掰着指头算人头:“郑校长和几个主任要来的吧?虚秘书会不会到?丽媛和美媛都请了吧?”他问一句,东西哥点一下头,点到后来头都点晕了。

老钱头天没亮就起来炖肉。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,他在灶台边搭了条长凳眯了个把时辰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掀锅盖尝汤。桌子就是平时茶客们喝茶的方桌,铺上了大红塑料布――是月生伯母从供销社新扯的,塑料布还带着折痕。摆上了老钱头的拿手菜:回锅肉、水煮鱼、粉蒸肉、醪糟汤圆。

菜是家常的,碗是茶馆里日常用的瓷碗,有几个碗沿上还磕了小小的豁口。筷子是长短不一的竹筷,月生伯母昨晚上一根一根对过,把长短一样的配在一起。佐料碟里的豆瓣酱是老钱头自己晒的,他蹲在灶前择辣椒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喜宴的菜不能光好看,得让人扒两碗饭。”

雨花姐姐那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衬衫,领口别了一只银色的小胸针。那是虚玉华托人送来的新婚礼物――没有亲自递到她手上,是用一张红纸包好,托东西哥转交的。虚秘书那天也来了,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蓝套装,进门的时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她把礼物放在门口的礼桌上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子坐下来,端着一杯茶慢慢抿着,既不和人寒暄,也不往主桌张望,只是安静地和满屋的热闹保持了一段客气的距离。雨花姐往她面前添了一碟桂花糕,她微微点头,说了一句“恭喜”。声音很轻,轻得只够传到雨花姐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雨花姐的头发没有做复杂的发型。她妈说要给她烫个卷――现在龙门镇新开了一家发廊,新娘子都兴烫卷发。她不肯,就扎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,辫梢还是那根洗了又洗、褪了色的红头绳。她妈妈说这样太寒碜,不够气派。她对着镜子把辫子盘上去又放下来,最后还是用那根红头绳扎紧了发尾:“我就这样最好。他说红头绳的样好看――那天在医院里,他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
甄贤婆婆坐在上首,穿了一件藏青色团花缎面的新夹袄,是她用自己攒的体己钱做的。她拉着雨花姐的手左看右看,从胖乎乎的指关节看到手腕上被热油溅出的白点子,又翻过手背看了看掌心的茧。看够了,把那只手合在自己手心里,对坐在身边的月生伯母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丫头,身子骨结实,脾气好,跟咱们东西,是真心。真心比什么都值钱。这东西,我活了七十多年,看得最准。”

雨花姐听了,红了整个脖子根。旁人还没来得及起哄,她连忙低头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往东西哥碗里放。肉片从筷子尖滑了一下,她又夹起来,稳稳地搁在碗尖上。

东西哥碗里已经堆得快溢出来了――月生伯母刚给他夹了块粉蒸肉,老钱头又亲自从灶台上端来一碗醪糟汤圆搁在他手边。他抬起头,在满桌人的注视下和她对视一眼。雨花姐眼睛亮亮的,酒窝刚浮起来又害羞地收了回去。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。

郑校长代表学校送了贺礼――一副他自己写的字,裱在红木框里,用红纸包着,红纸上没有写任何落款。不是他惯常写给上级的那种馆阁体――那种笔画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体。而是少见地用了行书,笔锋在撇捺之间偶尔露出不经意的飞白,运笔间难得抖落了几分真性情。字不多,就两句:

“夫妻本是缘,或孽缘,或善缘,有缘方配;父子原为债,或欠债,或还债,无债不来。”

这副东西哥哥曾经自己写在红纸上、挂在寝室墙上的对联,如今由他的校长亲手题写,端端正正地挂在甄家茶馆的堂屋正中。虚怀谷来的时候端着一杯茶站在这副字前,看了很久。久到杯里的茶凉了也没喝一口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往身后看了东西哥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手拍在东西哥的肩胛骨上,力道沉甸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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