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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哥轻生吃假药 雨花姐大意失贞操(5)

但真正让整个学校都惊讶的,是一周后的那件事。

那天下午,他忽然主动找到郑校长,递了一份材料。郑校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,桌角摆着那两支标志性的金星钢笔,笔帽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上,封面上整整齐齐地写着几个字――《关于重阳镇中学学生社团建设的初步方案》,字迹是他标准的端楷,每一个字的横平竖直都一丝不苟。郑校长翻了翻,抬起头摘下老花镜,镜腿在太阳穴上压出两道红印子。

“学生社团?你想搞什么?咱们学校这么多年可从没搞过这个。”

“文学社、书法社、箫社。”东西哥哥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背脊挺直,语气不急不缓,“我发现我们学校有很多学生有特长。刘二娃写作文写得不错,他在周记本上写的小小说比作文选上的还好;张大勇写毛笔字有天赋,他爹说他五岁就能在门板上写字了;还有几个女生会吹笛子――上次毕业班会她们上台表演的时候,我在边上看了很久。可平时他们没处去练,也没人指导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像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点,“不占用正课时间,也不需要学校出经费。场地就用空着的音乐教室,那屋子锁了小半年了,打扫一下就行。器材――我自己的箫、虚主任的字帖,全部自带。”

郑校长重新戴上老花镜,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。方案是东西哥哥用钢笔一笔一画誊抄的――没有一个错别字,没有一个涂改的墨团,每一个标题都画了双横线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――“以社团凝聚学生,以文化浸润校园”。在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,他停了一下。然后合上方案,看着面前这个半个月前还躺在病床上输液、浑身绵软无力的年轻人。

“小甄,你变了。”郑校长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是职业化的笑。那笑不是站在校门口迎接新老师时那种标准微笑,而是眼角皱纹往里收、嘴角真真切切往上翘的笑。
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东西哥哥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里有调侃,也有认真。

“变踏实了。”郑校长把方案放回桌面,用手拍了拍,“好,社团的事我批了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――要是哪个社团搞砸了,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。”

东西哥哥站起来,对着郑校长微微鞠了一躬。他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,正好碰上了来校长室送月报的郑美媛。她穿着一条浅色的布拉吉连衣裙站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沓报表,正伸手要敲门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。两个人都笑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种欲又止、带着千丝万缕的笑――没有闪躲,没有隐痛,是很平淡的、同校同事之间的那种、清清朗朗的笑。

社团开张那天,操场边上的音乐教室里挤满了人。那教室锁了小半年,里面落满了灰,头天下午东西哥哥自己提了水桶拖了地。刘二娃第一个报了文学社,手里举着自己的作文本挤过人群,一进门就喊:“甄老师!我这篇《论老鼠药与人生》能不能发表在社刊上?”东西哥哥接过本子翻了翻――上面写的是他家那只被老鼠药误伤的小白猫。最后一段写着:“生命就是一场赌博,我家的猫赌输了,可我家隔壁的甄老师赌赢了。他是个英雄,因为他吐了出来。”东西哥哥看得直摇头,嘴角却压不住,他把本子卷起来在刘二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张大勇报了书法社。他爹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他买了一套羊毫笔,大号、中号、小号各一支,笔杆上刻着“湖笔”两个字。他拿到笔的当天,在教室的黑板上就着一桶水写了几个一尺见方的大字―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虚主任路过看见,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往地上啐了口茶叶,说了句“这字写得比竺万金强”。张大勇高兴得连笔都没涮,举着还在滴黑水的羊毫就去找刘二娃炫耀去了。

箫社来报名的人最少――才三个。一个是东西哥自己,一个是王红梅,她在白云庵听过静闲师太的木鱼声之后,觉得自己可以试试学另一种让心静下来的东西。还有一个是孙小梅。孙小梅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从家里竹帘子上折下来的竹管,竹管一头被劈歪了,毛刺还支棱着。她举着它站在门口,手指头几次想抠掉竹管上的毛刺,又缩回去:“甄老师,我想学吹箫,可我没有箫。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也没攒够――这个行不行?”

东西哥哥拿起那截竹管看了看,翻过来看了看截面,低头从抽屉里翻出刻章用的锉刀,又翻了一张细砂纸。他把竹管夹在两膝之间,用砂纸把她劈歪的管口一圈一圈地磨平滑,一边磨一边就着窗口的光对着眼瞄了瞄:“等下次我去龙门镇寻根合适的竹子,给你做一管真的。这个你先拿着――练指法。”

后来雨花姐提着保温饭盒来送饭。她今天炖的是排骨汤,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,隔着饭盒盖都能闻到那股浓香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正好看见东西哥带着两个学生,三根竹管一齐往外吹气。箫声齐齐乱响――王红梅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,孙小梅压根没吹响,只有一股气从竹管里呲呲地往外漏,比宿舍走廊晒的棉被还闷。

她倚在门框上听了半天,汤盒搁在怀里,一只手捂着肚子,笑得差点把辫子从肩上笑下来。笑声把音乐教室里那几根还没开声的竹子都震得嗡嗡颤:“别人吹箫要钱,你们吹箫要命。我在食堂剁排骨都比这个有调。”

东西哥哥站起来,把箫搁在谱架上――那谱架是他自己用旧课桌改的,桌面被他画满了五线谱。他走到门口,从她手里接过饭盒。排骨汤的热气从盒盖缝隙里钻出来,在秋日的凉风里凝成一缕白雾。他接过饭盒时,手指碰到她的指背,两个人都没缩。他说:“不要命的不是好箫。”

雨花姐瞪了他一眼,马尾辫在门框上蹭了一下,辫梢的红头绳晃了晃。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,一个门里,一个门外,隔着一个饭盒,隔着一上午乱七八糟的箫声。忽然同时笑了。那笑轻得只被傍晚的风卷走,暖得把音乐教室里那几根还没开声的竹子都捂热了。孙小梅在王红梅背后悄悄把竹管递给她,小声说:“咱们先练。别打扰甄师娘。”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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