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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(2)

第三十二回贾镇长热情办寿宴甄将军传讯觅亲人(2)

甄贤婆婆七十大寿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秋天的太阳暖洋洋地挂在东山顶上,把整座重阳镇照得金灿灿的。万里无云,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布,连东山上的黄毛草都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。白果树的叶子在晨风中飒飒作响,叶片上的露水还没干透,一颗一颗亮晶晶的,像碎银子。

大榕树下已经摆开了流水席的阵仗――方桌从街口一直排到了街尾,每张桌子上铺着大红塑料布,用石头压住四角固定。红灯笼挂满了古驿道的两侧,一串接一串,像两条火龙从七杀碑一直蜿蜒到接官亭。

我们起了个大早。月生伯伯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呢子中山服,扣子擦得锃亮,头发用水抿得根根分明。他站在街口,手里拿着那份大红礼簿,脸上挂着笑,既是迎宾,又是指挥。每来一波客人,他就要拱手作揖,嘴里说着“慢待慢待”,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喊一声“西街赵家的客,带到位!”

身后帮忙的人各就各位――端盘子的、烧火的、切菜的、摆碗筷的,人人肩上都搭着一条白毛巾,走起路来风风火火。东西哥哥也在其中,正挽着袖子弯腰往桌上分发红纸和毛笔,方便来宾留名签到。

老钱头在灶前忙得满头大汗,锅铲翻飞,油滋啦作响,他用袖子抹了把额头,顺手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扯开嗓子喊了一声:“第一轮――走――菜――!”那声拖得老长,尾音还没落,端盘子的已经鱼贯而出。

流水席每轮开四十桌,一轮吃了接着开下一轮。红油滚滚的水煮鱼,上面浮着厚厚一层花椒和干辣椒,筷子一拨,雪白的鱼肉翻上来,麻辣鲜香直冲脑门;金黄酥脆的酥肉,炸得外焦里嫩,咬一口满嘴油;热气腾腾的粉蒸肉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垫底的南瓜吸饱了肉汁,比肉还抢手;麻辣鲜香的辣子鸡,鸡丁炸得焦黄,在红辣椒堆里翻找鸡丁成了每桌的乐子;清甜爽口的醪糟汤圆,一颗一颗白嫩嫩地漂在碗里,解腻又解辣。

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,桌子上的盘子摞得像小山一样高。宾客们围坐在一起,筷子翻飞,觥筹交错,吃到尽兴处,划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――“哥俩好啊!五魁首啊!八匹马啊!”――笑声、喊声、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,把古驿道上的鸽子都惊飞了好几群。

宴席从中午十一点开到下午三点,整整四个小时,流水席转了四轮,一百六十桌酒席全部派上了用场,连备份的菜都见了底。老钱头在灶前足足站了四个多小时,两条腿都站肿了,可看着满街吃得红光满面的宾客,他靠着灶台咧嘴直笑。

赴宴的宾客里,有三大家族的头面人物――郑仁校长带着郑家老小,虚怀谷虚主任代表虚家,贾家更是全员出动;

学校的老师们坐在靠街尾的一桌,把酒欢,难得不用备课,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;学生家长们借着敬酒的机会,挨个向东西哥哥道谢,有夸他几何教得好的,有夸他态度认真的,还有非要敬他三杯表示感谢的;

龙门镇的亲戚们占了整整五桌,莫愁姑姑系着围裙在旁边帮忙传菜,冷姑爷蹲在角落里抽烟,时不时被人拉起来灌一杯酒;

街坊邻居更不用说,有的是全家老小一起来的,小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,被大人拽出来就打一下屁股,哇哇哭两声,转过脸来又嘻嘻哈哈地跑了。

正热闹着,大舅贾为精急匆匆地从街口跑了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新式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胸口别着一枚党徽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额头上沁着细汗。他一路小跑,远远地就朝月生伯伯招手,身后的虚玉华踩着高跟鞋追得气喘吁吁,怀里还抱着一个文件袋,直喊“镇长慢点,东西要掉了”。

大舅跑到月生伯伯面前,弯着腰喘了两口气,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:“大哥,县委统战部的秦副部长和台办的叶主任到了!车已经停在街口了!快,快带我去迎!”

月生伯伯一听这话,手里的礼簿差点掉了。他赶紧整了整衣领,招呼上东西哥哥,跟着大舅快步走向街口。

甄家茶馆门前临时设的主桌上方,悬着那副虚怀谷亲手写的百寿图,一百个“寿”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秦副部长约莫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亲切且庄重的笑容。

叶主任年轻些,四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胳肢窝里夹着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,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,一看就是个笔杆子。

大舅走在前面引路,将两位领导引到主桌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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