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爷，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笑意，也带着一丝期待。

陈彦允沉默了片刻。“也许吧。”也许。不是“是”，也不是“不是”。是“也许”。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。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，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花厅里不卑不亢的样子？是中秋宴上她从容应对秦氏刁难的样子？是她在灯下翻看账册眉头微蹙的样子？是她在书房里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？还是她在疫病横行时不顾安危坐镇医馆的样子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心里就有了她。

顾锦朝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耳朵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三爷，你的耳朵又红了。”她伸手去摸他的耳朵，他偏了偏头，但没有躲开。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耳廓，很烫，像是被火烤过一样。她轻轻地捏了捏，他的耳朵更红了。

两人就这样躺着，手握着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。她说她小时候的事，说她在顾家怎么被宋姨娘欺负，说她怎么一个人扛着，说她那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他说他小时候的事，说他在书院怎么被先生夸，说他怎么考中进士，说他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她听得很认真，他听得很认真。两人都没有催促对方快点说完，也没有打断对方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偶尔应一句“嗯”“然后呢”“后来呢”。

天边透出了第一丝灰白，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将帐顶照得微微发亮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。顾锦朝的眼皮越来越重，声音越来越轻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但力道已经松了，快要睡着了。

陈彦允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的样子，嘴角微微扬起。他没有松开她的手，也没有起身，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，看着她的睡脸。月光渐渐褪去，晨光渐渐亮起来，光影在她的脸上交替，像是一幅被时间缓缓翻动的画卷。

他忽然想，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就这样看着她睡觉，听她说话，握着她的手。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，大臣们的明枪暗箭，太后若有若无的试探，新帝渐渐长大的翅膀——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，她在笑，她很好。

窗外，天色渐亮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顾锦朝在梦中嘴角微微扬起，手还握着他的手，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。他不知道她在梦什么，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说——锦朝，这辈子能遇到你，是我最大的幸运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
翠屏端着热水走到门口，正要敲门，听到里面没有声音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轻推开了门。她看到三爷和三夫人手握着，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，都睡着了。晨光照在他们脸上，他们的表情都很安宁，嘴角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翠屏的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没有出声，只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将门轻轻掩上。她站在廊下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去厨房看早膳准备好了没有。

当夜，顾锦朝做了一个梦。梦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，怀里抱着两个孩子。孩子很小很小，小到她一只手就能托住一个。孩子的脸圆圆的，眼睛大大的，像极了陈彦允。她低头看着孩子，孩子也看着她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嘴角翘翘。她抱着孩子，看着那片无边的花海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醒来时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身边的位置。空的，但还有余温。他刚起来不久。她嘴角微微扬起，坐起身，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。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跟她打招呼，像是在说——娘，我醒了，你醒了吗？

她笑了。“娘醒了。娘一直都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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