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锦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三爷，你就不能说句别的？娘绣了一辈子，你让人学几天就想学成她那样？翠屏要是听到了，该哭了。”

陈彦允将小衣裳叠好，放回桌上。“我是说真的。岳母的绣工，比宫里的绣娘还好。这小老虎绣得跟活的似的。改日让她教教翠屏，翠屏学不会，就让她多学几天。咱们又不急。”

顾锦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认真的光芒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纪氏回到顾家后，把在陈府的事跟顾德昭说了。顾德昭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，虽然还有些糊涂，但能认人了，能说话了，能自己吃饭了。他听到纪氏说“锦朝的脸色不太好，苍白得跟纸似的”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让太医再看看。多开些补血的药。”纪氏说：“太医开了，她也在吃。但我就是担心。当娘的，哪有不担心女儿的？”顾德昭沉默了片刻。“你再去的时候，多带些红枣。红枣补血。”纪氏点了点头，心想，这回可不能再让她把红枣退回来了。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。纪氏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，心中默默地祈祷。保佑女儿平安，保佑孩子健康，保佑母女平安。她不是一个信佛的人，这些年却念了无数遍佛号，每一遍都是为了女儿。

当夜，顾锦朝在灯下看着那几件小老虎衣裳。衣裳很小，小到她一只手就能托住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给她做过这样的小老虎衣裳。那时的母亲还很年轻，头发乌黑，眼睛明亮，绣花的手又稳又快。后来宋姨娘进了门，母亲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笑容，绣花的手也开始发抖。她以为母亲再也不会拿起绣花针了。但母亲为了外孙，又拿起来了。她的眼睛不好使了，手也不稳了，但她绣出来的小老虎，比年轻时绣的还要好看。

顾锦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，只是轻轻地将那件小衣裳贴在自己的脸上。布料柔软得像是母亲的手。

陈彦允推门进来，看到她贴着小衣裳发呆的样子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，伸出手，轻轻揽住她的肩。顾锦朝靠在他肩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件小老虎衣裳。

“三爷，你说，娘是不是老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自自语。

陈彦允沉默了片刻。“不是老了。是有了盼头。人有了盼头，就会变老。因为盼头在心里，压着，压着，就把头发压白了，把腰压弯了。但盼头实现了，人就不老了。你娘等了二十多年，终于等到了。她不会老的。”
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屋里，灯火通明。两人靠在一起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顾锦朝闭上眼睛，将小老虎衣裳贴在胸口。她想起前世那个孤零零死去的自己。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母亲等那么久了。她会好好活着，健康地活着，让母亲看到她儿女绕膝、子孙满堂。让母亲知道，她等的那二十多年，没有白等。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
翠屏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靠在一起的样子，轻轻将门掩上，退开了。她边走边想，老夫人对三夫人真好。三夫人对老夫人也好。母女之间的情分，比什么都重，比什么都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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