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，去我们会会那群比日本人更怕死的禽兽邻居。他们，可是我们现在最好的护身符。”

傍晚的南锣鼓巷，被呼啸的北风吹得空无一人。

大雪下得更密了，把青石板路上的脚印掩埋得干干净净。

林烨和陈子衿穿着沾满煤灰和下水道污泥的破棉袄，把破毡帽压得低低的，像两个刚刚在城外扛完煤包的苦力，鬼祟而迅速地溜进了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。

前院很安静。三大爷阎埠贵家那扇破风门关得死死的，

此刻的，窗户纸上则是透着微弱的煤油灯光。

怕是谁也不会在这个滴水成冰的灾年，跑出来在院子里闲逛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踩着墙根的阴影，径直穿过中院的月亮门，走向后院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突然，中院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。

一大爷易中海端着个满是茶垢的粗瓷大海碗，弓着腰走出来，准备把洗脚水泼在院子角落的阴沟里。

“哗啦。”

脏水落地结冰的声音。

易中海直起身，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正半弓着身子、准备溜进后院的两个“黑影”。

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，院子里进贼是常有的事。易中海浑身一个激灵，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喊抓贼。

但他那双老眼借着雪地的反光，死死盯住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的侧脸。

那张脸上虽然抹了炉灰，头发也被泥水粘成了一绺一绺。但那冷峻的眉眼轮廓，就是化成灰，易中海也认得出来！

几天前，就是这个男人，用一把装着***的手枪拍在桌子上，逼着他写下了一千五百块现大洋的欠条，让他易家和贾家当了整整好几天的扫雪倒煤奴才！

“林……林老板？”易中海手里的粗瓷大海碗差点没端稳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林烨转过头，那双隐藏在破毡帽下的眼睛，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，冷冷地刺在易中海的脸上。

易中海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，但他这半辈子察观色练就的心眼子，立刻就察觉出了情况的不对劲。

这位平时坐着美国小汽车、穿着貂皮大衣、连日本宪兵都要敬礼的大买办。现在怎么穿着一身比要饭的还不如的破棉袄？而且身上那股子难以掩饰的恶臭味，分明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才有的味道！

更重要的是，林烨身边还跟着一个瘸了一条腿、同样像个难民一样的精壮汉子。

易中海的心思，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，疯狂地蔓延开来。

“落难了！”易中海的大脑里瞬间崩出这三个字。

联系到今天城面上流传的那些风风语――据说正金银行被人抢了，小鬼子满大街在抓什么要犯，甚至开了装甲车去东交民巷。

易中海的眼神，从最初的惊恐，渐渐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那种被强权压迫签下绝户欠条的屈辱感，在看到主子落魄后，开始催生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幸灾乐祸。

“林大老板……您这是……”易中海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，语气里虽然还有畏惧，但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奴颜婢膝，甚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试探道，“您这是遇到坎儿了？用不用我替您去前门外报个警，叫几个巡警过来护着您？”

报巡警？

陈子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，这老东西分明是在拿话诈林烨。如果林烨真的是被日本人通缉，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官。这老狐狸一句话，不仅是在试探林烨的虚实，更暗藏着一层威胁――你现在落魄了，我随时能把你点给官府。

林烨没有说话，不仅没有发火，反而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，装出了一副强作镇定却又难掩心虚的慌乱模样。

“闭上你的臭嘴。进我屋里说。”林烨压着嗓子，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色厉内荏，甚至连看易中海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张。

易中海一看林烨这副做贼心虚的反应，心里彻底有底了。

他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，端着空碗，大摇大摆地跟着林烨和陈子衿走进了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