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正房的门。
屋子里冷得像冰窖,火炉早熄了。
林烨连油灯都没敢点,只是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雪光,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易中海。
陈子衿十分默契地站在了门后,右手不留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。只要林烨一个眼神,他随时能扭断易中海的脖子。
“说吧,什么价码。”林烨有些烦躁地扯掉头上的破毡帽,露出了沾着下水道污物的头发。
易中海搓了搓手,装出一副老好人的关切模样:“林老板,您这话说的。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,我能跟您要什么价码?只是今天外面风声紧得邪乎,听说是特高课的武藤将军亲自下了死命令,在抓一个倒卖军资的惊天国贼。连东交民巷都封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易中海故意停顿了一下,眼睛死死钩着林烨脸上的表情变化。
见林烨听到“武藤”和“东交民巷”时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易中海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。
他赌赢了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买办,得罪了最凶狠的日本将军,现在成了特高课重金悬赏的丧家之犬!
“老易啊。”林烨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整个人颓然地靠在那张紫檀木的椅子上,“买卖折了。日本人翻脸不认人。我那东交民巷的公馆估计现在已经被抄底朝天了。我费了半条命,才带着我这本家兄弟从下水道逃出来。”
易中海的心思活络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,如果把林烨交出去,宪兵队肯定会给一大笔赏钱。但他不敢。林烨手黑他是知道的,万一举报不成被反杀,他这条老命就交代了。
而且,比起去赚宪兵队那种充满不确定性甚至会被当成同党砍头的赏金。直接在这个走投无路的落魄财主身上割肉,才是最稳妥、最发家致富的门道!
“林老板,您也别太着急。”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“按理说,窝藏帝国要犯,那可是要全家掉脑袋的死罪。我易忠海半截身子入土了无所谓,可院子里还有大几十口子人呢……”
“只要你替我保守秘密,每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我送两顿饭。这段时间,除了你,谁也不准踏进这个后院半步。”
林烨打断了易中海那种虚伪的铺垫,右手直接伸进破棉袄那湿漉漉的内兜里。
“哗啦。”
一声极其悦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林烨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扔在了那张八仙桌上。布袋的口子散开,几枚散发着诱人银光的袁大头,骨碌碌地滚了出来。
“这是一百块现大洋。”
林烨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一种砸钱买命的绝望。
“现在外面的储备票连狗都不闻。这一百块现洋,在黑市上能换回十车苞米面。只要你管住你的嘴,这钱就是你的。等风头过去,我还有重谢。”
易中海那双原本昏黄的老眼,在看到那些真金白银的袁大头时,贪婪的光芒几乎要穿透黑暗刺出来!
一百块现洋!
这在物价飞涨、法币贬值成废纸的四三年末,那就是一笔能在北平城买下好几套独院的超级巨款!他易中海在红星轧钢厂累死累活干几年,也攒不下这么多真金白银!
而且,林烨拿钱拿得这么痛快,说明他身上绝对不止这么点。
“林老板果然是痛快人。您放心,有我一大爷在,这九十五号院,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您的后院!”
易中海喉结疯狂滚动,一把将桌上的大洋划拉进自己的袖筒里,生怕林烨反悔似的,“至于之前那张一千五百块大洋的欠条……”
“一笔勾销。只要我安全离开北平。”林烨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,一副认栽的模样。
“得嘞!您歇着!我马上让我家老婆子生炉子,给您蒸两个白面馒头端过来!”
易中海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门。关门的那一刻,他那原本卑躬屈膝的脸上,立刻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狰狞笑意。
听着易中海那压抑不住的急促脚步声远去。_c